那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的纹路,在“影”的手背上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就在里昂回头,目光捕捉到那诡异景象的刹那,“影” 仿佛触电般,猛地将握灯笼的手向后一缩,宽大的袖口自然垂落,重新遮住了手背。她周身那股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起或破碎的气息,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捺下去,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默、清冷、难以接近的影子。
但那一瞬间的异常,已经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里昂,以及一直关注着“影”的马特和安娜眼中。
石缝外的风似乎都凝滞了,不,是这片区域的“寂静”吞噬了所有声响。灰白色的树木僵立如墓碑,幽绿的灯笼光晕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域,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瞬息万变的脸。
里昂 握着那枚仍在散发淡蓝呼吸光晕的冰冷金属仪器,指尖隔着绷带传来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感,仿佛握着一颗沉睡已久、刚刚被唤醒的、微弱的心脏。他看了看仪器,又看向“影”。后者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直视,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压下去的、极复杂的波澜——是惊愕?是痛苦?还是…某种被触及禁忌的冰冷怒意?
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紧张。信任的基石,在绝境中本就脆弱,此刻更是发出了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裂响。
“…‘影’?” 里昂 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谨慎,“你…没事吧?你的手…”
“无事。” “影” 的回答快而冷,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生硬的抗拒。她 没有解释那纹路,也没有再看那仪器,只是将目光投向更深处灰雾弥漫的丛林,“东西拿到了?立刻离开这里。这片寂静…在‘吸收’我们的生气。”
她在回避。非常明显。
老陈 和马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和警惕。小杰 更是吓得往安娜身后缩了缩,看看“影”,又看看里昂手中的“危险物品”,大气不敢出。
安娜 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影”和那金属仪器之间来回扫视。作为队伍里最细心、也最关注细节的人,她同样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暗红纹路,也感受到了“影”不同寻常的反应。但她比其他人多了一层思考——如果“影”真的和这仪器、和这“静默之地”有某种未知的关联,那么她是危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钥匙?
“里昂,” 安娜 压下心头的惊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先看看…那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危险?”
里昂 点点头,暂时将关于“影”的疑问压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用命(那骸骨,以及他们所有人的冒险)换来的物件,到底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用绷带擦拭掉仪器表面的泥土和锈迹,就着幽绿的灯光,仔细辨认。
金属外壳的中央,那个模糊的徽记…似乎是一个抽象的、被橄榄枝(或某种藤蔓)环绕的竖瞳图案,风格冷峻而古老,绝非“公司”常见的标识。下面那行被锈蚀的小字,经过仔细擦拭和辨认,勉强能认出几个词:
“…‘深潜者’… Mk-III … ‘静默’共鸣…密钥…”
“‘深潜者’?Mk-III?” 里昂 低声念出,眉头紧锁。这名字和型号,听起来像是某种…设备?或者代号?
安娜 凑近些,借着光仔细看那徽记和字迹,又看了看仪器侧面几个极其微小、类似接口或调节钮的凸起。“这工艺…不像旧时代大规模生产的民用货,也不完全像‘公司’的制式装备。更精密,更…古老。像战前某些特殊部门或秘密研究机构的定制设备。” 她 指了指仪器边缘那些虽然锈蚀但依然能看出精巧的齿轮状雕花,“看这些纹路,不仅仅是装饰,可能还兼有散热、导能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符号学功能。”
“密钥…” 里昂 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仪器外壳。淡蓝色的呼吸光晕,透过缝隙,映亮他的指尖。“共鸣…是指和‘静默之地’共鸣?这东西…是进入或者控制‘静默之地’某种东西的…钥匙?”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后背一凉。如果真是“钥匙”,那它开启的“门”后,会是什么?
“而且,‘影’…” 马特 终究没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睛盯着“影”被衣袖遮盖的手腕方向,“你刚才…和这玩意儿,是不是有啥…反应?” 他的话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冒犯,但在这种环境下,猜忌比怪物更致命。
“影” 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众人之间蔓延。灰白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就在里昂以为她不会回答,甚至准备再次开口缓和气氛时,“影” 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滞涩,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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