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石板碎裂的脆响,不啻于在这片死寂国度投下了一颗惊雷。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又仿佛被加速了千百倍。所有人的血液都在那声响中冻结,又在下一瞬被泵向四肢百骸,带来近乎痉挛的颤栗。
视野中,那些原本缓慢、无序“飘荡”的灰白轮廓,齐刷刷地定格,然后,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的木偶,所有“头部”在同一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安娜,以及她身后那支承载着两个重伤员、如同活靶子般显眼的队伍。
“糟了!” 马特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起担架往前冲,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跑?在这片寂静中,任何急促的动作和脚步声,都只会是更响亮的“开饭铃”!
“别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昂 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声音从担架上传来。他虽然虚弱,但在危机爆发的刹那,残存的意志力如同回光返照般强行凝聚。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粘稠的、剥夺一切的“寂静”力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泛起针对性的、充满“敌意”的涟漪。那些灰烬漫步者,就是这力场的延伸与触手!
最近的三个漫步者,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十五米!那灰白色的、由流动尘埃和寂静凝聚而成的轮廓,开始加速,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飘”,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精准的“锁定”感,朝着他们“滑”来!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安娜 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硬,眼睁睁看着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引来灭顶之灾,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小杰 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尖叫都忘了。
“操!跟它们拼了!” 老陈 眼珠赤红,怒吼一声(虽然声音被寂静吸收了大半),猛地放下担架后杠,抄起砍刀就要上前。他知道自己腿脚不便,冲过去也是送,但至少能为后面的人争取一瞬!
“老陈!回来!” 马特 急喝,但他抬着前杠,根本无法阻止。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而纯净的银白色光芒,骤然从担架上爆发开来!
光芒的源头,是里昂的左臂!
不,不仅仅是左臂!那银光如同决堤的星河,从他左臂的纹路中汹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全身,甚至将并排躺着的卢卡斯也笼罩其中!银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定义”存在、抗拒“同化”的质感,在这片灰白死寂的世界中,璀璨得如同奇迹!
这光芒并非里昂主动引导——他已无力做到。这是濒临绝境时,他体内那股奇异灵能感受到最直接的、来自“寂静”力场的侵蚀威胁,以及他保护同伴的强烈意志,共同引爆的本能反击!
银光爆发的瞬间,最先靠近的三名灰烬漫步者,那灰白的轮廓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灼热的墙壁!它们“身体”表面与银光接触的部分,立刻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灰白色的“尘埃”迅速变黑、碳化、剥离!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部”,似乎也扭曲了一下,发出一种无声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锐“嘶鸣”!
有效!这银光能伤害甚至“净化”这些寂静的造物!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里昂 只觉得左臂乃至半边身体的骨骼、肌肉、血管,都仿佛被瞬间抽空、然后又被强行灌入熔岩!难以形容的剧痛和更深的虚弱感海啸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银光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无法持久。
“冲!趁现在!缺口!” 里昂 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这银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暂时逼退了最近的威胁,却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吸引了更远处所有漫步者的注意!必须趁着银光未熄、最近的漫步者被短暂遏制的间隙,冲进前哨站的掩护范围!
“走!!!” 马特 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与重新抬起后杠的老陈一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抬着担架,朝着二十米外那处矮墙缺口亡命冲刺!什么隐匿,什么安静,全都抛到了脑后!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安娜 也回过神来,一把拉起瘫软的小杰,跌跌撞撞地跟上。小杰 被扯得一个踉跄,也连滚爬爬地向前冲。
银光如同风中残烛,在里昂越来越微弱的意识支撑下,顽强地闪烁着,为这支亡命奔逃的队伍撑开一片小小的、不断被灰白“潮水”拍击的安全区。两侧和后方,更多的灰烬漫步者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灰雾中显现,加速“滑”来,它们灰白的轮廓在银光照耀下扭曲、沸腾,却一时无法突破那层看似稀薄、实则蕴含着奇异排斥力的光芒。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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