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没有再问。
他继续朝前走去,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城墙砖面上,拖得很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
主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处的火把光晕中,才低下头,合上了手里的簿册,转身朝城楼方向走去。
夜色越来越深了。
开宁卫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亮着,在秋夜的风中摇曳着,把城墙的轮廓和民夫们弯腰劳作的影子投在砖面上,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着色的长卷画。
登州,五日后。
唐军大营的营帐比一个月前少了一些。
少了将近三成。
那些撤回来之后无法再修复的破损帐布被拆解做了绷带和裹脚布,空出来的营地上如今堆放着从济南府带回来的残破器械。
有些还能修,有些只能拆了做柴火。
可营中那些兵的面色,比撤回来那天好了一些。
至少有人把甲胄上的血渍洗干净了,有人开始重新打磨刀口的卷刃,有人开始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操练队列。
士气正在缓慢地恢复。
李靖站在帅帐里,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大乾境内送回来的密报。
他看完了第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搁在案面上,抬起头来望着帅帐布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线冬日的天光。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正在心里把一盘已经下到中局的棋重新推演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原先以为的困局其实还有一条没有被看见的活路。
侯君集站在他身侧,声音不高:大帅,密报里说……
大秦出兵了。
李靖的声音不高,可那四个字在帅帐中回荡了很久,像四面被同时敲响的小锣。
八万秦军,借道大乾北线。蒙恬为帅,直扑大明全宁卫。
侯君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朝前倾了半步,声音比方才压得更低了:大帅……若秦军真把大明北线拖住了,那大明南方的兵力一定会被大量调往北方。这样一来,济南府的后援……
就断了。
李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又硬又沉。
大明一共就剩下那么点兵了,北线要吃兵,东线要吃兵,江南的防务也要吃兵。”
“徐达的济南府若想得到援兵,必须从江南调。可现在北线告急,朱元璋会把江南的兵往北调,还是往东调?
侯君集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他只能往北调。
对,他只能往北调。因为北线若崩了,秦军和乾军就能从北面一路南下,直扑河北。”
“河北丢了,济南府就算守住了也只是一座孤城。
所以朱元璋一定会把所有的机动兵力全部调往北线。
这样一来……
李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济南府,就成了一座没有援兵可期的城。
徐达守住了本帅两个月的围城,可他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还能守住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若没有援兵,他守得住一年吗?
守不住。
李靖从案后站起身来。
他走到帅帐边缘,掀开帐帘望着南面那片被冬日薄雾笼罩的天际线。
登州的海风从远处灌进来,带着咸腥和冷冽的气息,把他战袍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全军休整加倍。伤兵加快医治,甲胄兵器全部重新整备。粮草从登州和莱州两处同时调运,能调多少调多少。
另外——
他顿了一下:让斥候全部撒出去,严密监视济南府的动向。若徐达在城内坐不住了想突围,立刻回报本帅。
侯君集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帅帐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李靖,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着的急切:大帅,末将有一问……
咱们什么时候再打济南府?
李靖沉默了一瞬。
冬日的天光从帐帘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斑纹。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很稳。
等秦军开始攻城的时候。
徐达等不来援军,他要么在城里等死,要么出城突围。
等他出城的时候,本帅在城外等着他。
到时候——
李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徐达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本帅的手掌心。
侯君集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帐帘落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
李靖独自站在帐帘边缘。
他掀开的那道缝隙还没有合拢,冬日的寒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动他案上那封密报的边角,纸页在风中轻轻翻卷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望着南面那天际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徐达,你的城守得再好,也守不住大明的命数。
他放下帐帘,走回帅案后面坐下来。
应天府,养心殿。
冬日的天光从窗棂中透进来,比秋日时更白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历史朝代汇聚,开局吕布硬刚项羽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历史朝代汇聚,开局吕布硬刚项羽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