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不由地问：“还能救吗？”
秋岚摇了摇头，“损伤是不可逆的，我的疗愈之光只能刺激细胞再生，但神经元的连接不在此范围内。”
“所以，他们都没救了？”黎薇仍不死心，“神经元是可以再生的。他们是神经麻痹类药物使用过量造成的后遗症，您再想想办法？”
“神经元细胞数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分裂增生。他们的神经元遭到了毁坏，从根本上断绝了与大脑神经连接的回路。”
秋岚说完，想了想道：“联邦科学院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还没有取得显着成果。他们还年轻，或许能等到那一天。”
黎薇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
叶笙适时地插话，“秋岚是顶尖的医师，她这么说，那就还有一丝希望。黎薇，等你去了联邦，再努力一把，他们都还年轻，等得起。”
满怀期望而来，却被判处死刑。
最后的希望破灭。
谢过叶笙和秋岚后，他们沉默地上车返回。
逼迫自己接受事实，黎薇看着明明正是大好年华的三个孩子，死气沉沉，垂垂老矣的样子，心里憋闷不已。
她厉声喝道：“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呢？”
寂静的厅堂，一声吼吓了大家一跳。
黎芸当即便道：“老三，你发什么疯？”
黎薇压根不理会她，对着黎落三人咆哮，“只是身体损伤，命还在，怕什么。已经发生的不可逆转，那就学会接受，勇敢面对。”
“明天我去给黎落和黎阳定制轮椅，你们两个给我振作起来。别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亏你们还是学长，看看比你们还小的薛书漫，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像你们这样一蹶不振。”
“就这么说定了，轮椅定制好后，你们都给我学着适应新生活。只要命还在，就有希望在。”
一直沉默的黎落大喊：“说的容易，断脚瞎眼的又不是你，你凭什么要求我。”
“黎落。”黎芸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怎么说话的，你这样子，最难受的就是我们这些亲人。”
黎荣一脸严肃，“黎落，是你三姐拼死把你救回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都知道你难受，但也不能口不择言。”
“是我瞎了残了，你们一个个说的轻松，怎么能体会到我的痛苦。”黎落崩溃大哭。
今天之前，他一直安慰自己，还有得救。当失去所有希望，他只觉得一片黑暗，什么都没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又瞎又残，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让他说。”黎薇阻止大哥和二姐的劝说。
黎落像是个失控的疯子，又哭又喊，满地打滚。
黎阳和薛书漫感同身受，悲从中来，眼泪流个不停。
大家一直沉默看着黎落发疯，过了十多分钟，他累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黎薇一把拎起他，扔在沙发上，“疯够了就好好想想，以后再让我看到你这样，见一次揍一次。”
“你个魔鬼，有没有同情心？”黎落不满地反抗。
“你想要别人的同情？”
黎落装死，半晌，小声嘟囔，“我明白了。”
见他想通了，黎薇目光转向黎阳。
十岁的娃，被她看得一个机灵，眼泪挂在脸上直打嗝，忙保证：“黎薇姐姐，我都听你的。”
黎薇满意地笑了，目光转向薛书漫。
一直坚强的小姑娘，举起小手抹了一把眼泪，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歪歪扭扭地写道：“我能叫你姐姐吗？”
这一路上，黎薇一直笑眯眯的，刚突然发火吓了她一跳，但在她的眼里非常迷人。
从被救出来，薛书漫一直小心观察，不给别人添麻烦。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成为黎薇那样人。
“啊？不是一直叫姐姐的？”黎薇疑惑地眨眨眼，“小姑娘想说啥？”
薛书漫抹干净眼泪，稚嫩的笔触写道：“我无处可去，没有家人，想跟着你们。”
沉默片刻，黎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
黎芸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但眼神已经透露出她的意思。
黎薇苦笑，耸了耸肩，嘟囔：“又不让你来承担后果，瞎操心。”
这一夜，小小的院落内，没有人睡得着。
玉京最有名的私人订制智能家居旗舰店门口，黎薇推开“创生纪元”那扇看似普通、实则由力场构成的涟漪门扉，并没有预料到自己即将踏入一个何等‘贴心’到令人不安的消费主义奇观。
店内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货架，也没有聒噪的广告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高挑、无限延伸感的极简空间。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模拟着最宜人的恒星光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新又带着微妙科技感的淡香，像是雨后森林混合了精密仪器的味道。
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产品模型缓缓旋转，无声地展示着自己——能根据心情变换图案与质地的纳米织物沙发，可折叠成手提箱大小的反重力悬浮床，能精准模拟星球原生环境的生态缸……
但最让黎薇感到一丝不适的，是这里的“服务人员”。
她们（或它们）并非人类，而是一个个外形高度拟真、穿着统一米白色制服、笑容弧度精确到毫米的高级家政机器人。
它们行走无声，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皮肤是某种温润的合成材料，眼睛是过分清澈的晶体透镜，始终锁定着进店的每一位客人，脸上挂着永不褪色、标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关怀式”微笑。
“欢迎光临创生纪元，尊贵的客人。我是您的专属导购顾问，编号K-73，您可以叫我小K。”一个机器人无声地滑到黎薇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是合成的女中音，甜美且毫无波澜。
黎薇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
“我看看轮椅。”她言简意赅。
“当然，‘轮椅’这个古老的词汇，已经无法定义‘云迹’系列智能代步椅。”K-73微笑着，手在空中优雅地一挥。旁边立刻投射出一个放大、精细到分子结构的三维全息影像。
那确实不像传统轮椅。它更像一个流动的银色水银王座，线条流畅到仿佛没有接缝，材质闪烁着哑光金属和某种生物凝胶结合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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