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酸。
他任由侄女抓着自己的手,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是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他喃喃地说道。
等罗梅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罗大山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深沉的忧虑。
他拍了拍罗梅的手背,将声音压得更低,神色凝重地说道:“阿梅,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人虽然是跑了,可麻烦……也更大了。”
“你想想,公社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判了死刑的犯人给弄丢了,这脸往哪儿搁?这事儿现在已经闹翻天了!我听人说,市里都惊动了,派了调查组下来!现在,公社已经把所有民兵和公安员都派出去了,满世界地找人!镇子上,各个路口,都设了卡,盘查得严得很!”
“最要命的是,公社已经派了人进咱们村了。名义上是下来做思想工作,调查情况,可实际上是干什么的,咱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就是在摸排,在蹲守,看阿四会不会偷偷跑回来!”
罗大山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将罗梅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浇得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是啊,跑了,可也成了通缉在逃的“死刑犯”。
抓住,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所以,阿梅,你听大伯说。”罗大山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几天,你千万要沉住气,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要是……我是说万一,你要是见到了阿四,或者他想办法联系你,你一定要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要回来!”
“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去哪儿都行,去广州,去外省,总之,这辈子都不要再回这个地方了!”
“你放心,只要大伯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和芳芳饿死!等风声过去了,大伯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和芳芳的户口,迁到别的地方去,说不定……”
这番话,无异于是在安排生离死别。
罗梅刚刚被狂喜填满的心,再一次被巨大的痛苦和不舍所占据。
不回来?
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那她和芳芳怎么办?
这个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虽然贫穷但却温暖的家,就要这么散了吗?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不要!她不要和她的男人生离死别!
可她心里又比谁都明白,大伯说的,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现在回来,就是死。
不回来,至少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罗梅被这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折磨得肝肠寸断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爹!爹!你在不在?”
话音未落,柴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罗大山的大儿子,平安村的民兵队长,罗国栋。
“国栋?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罗大山看到儿子,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罗国栋跑到跟前,先是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罗梅,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和复杂,但很快,他就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父亲,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爹!出事了!不是,也不是出事了……是……是村里来了个大人物!”
“大人物?”罗大山一愣。
“是啊!”罗国栋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是从上海来的!说是上海国营大饭店的采购员!有介绍信,派头大得很!”
“上海来的?采购员?”罗大山被这一连串的名头砸得有些发懵,“他来咱们这山沟沟里干什么?”
“来收山货野味!”罗国栋的眼睛都在放光,“他说,只要是好东西,野猪、野鸡、兔子、麂子……什么都要!价格好说!爹,这可是个大好事啊!老二前几天不是还套了两只兔子吗?要是他能收了,那可比卖给收购点划算多了!”
罗国栋说得眉飞色舞,可罗大山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上海来的……采购员……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罗国栋却没想那么多,他看自家老爹半天没反应,又催促道:“爹,你还愣着干什么?人家现在就在咱们家里等着呢!是有根叔把人领家去的,说是要先问问清楚。我寻思着这事儿你得亲自去谈,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在……在咱们家等着?”罗大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罗国栋说着,就要去拉罗大山的胳膊。
罗大山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得更加惊慌失措的罗梅,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先回去招待着,别怠慢了人家。我跟你阿梅妹子再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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