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伸手关掉了直播间的画面,但声音没断。
“等我到了再开。”
【啊啊啊别关画面啊】
【想看路上】
【池大师你开个位置共享也行啊】
【行了行了别闹了,大师出门干活又不是去旅游】
李梨把车开到楼下,替池卓拉开后排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轻轻关上门,自己才上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暖风渐渐起来了。
池卓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从眼皮上滑过去,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她在陈德茂身上看到了不少不该有的怨气,按理说,他一个开纸扎铺的,会积累不少阴德,怎么可能那么奇怪呢?
离得近,池卓也想出去看看。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条窄街的路边。
这条街不长,两三百米的样子,两边都是些小门面。
这个点大部分已经关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喷着各种颜色的招租电话。
路灯也不怎么亮,昏昏黄黄的,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
纸扎店在街道的中段,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了。
没有招牌。
但不用招牌,谁都知道那是一家纸扎店。
门口两边各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奠”字。
门是木头门,老式的,两扇对开,门板上刷着黑漆,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门槛很高,大概有成人半个小腿那么高,木头门槛被踩得光滑发亮,像被无数双脚打磨过的玉石。
门半开着。
池卓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
眼睛适应了一两秒之后,才能看清里面的样子。
天花板很高,大概有三四米,上面吊着一盏日光灯,灯管是旧的,发着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像医院手术室里的那种灯,照得人的脸没有血色。
墙上是纸扎的灯笼。
红的白的黄的,大的小的,一排一排地挂着。
灯笼下面的穗子是金色的,长长的,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但店里没有风,不知道它们在晃什么。
墙角堆着纸糊的房子、车子、箱子。房子是两层小楼,窗户是镂空的,里面还画了家具,精致得不像是要烧掉的东西。
车子是黑色的轿车,车牌号都糊好了,写着一个“冥”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冥A”。
箱子是大红色的,上面糊着金色的“囍”字。
柜台上堆着草纸、黄纸、白纸,一沓一沓的,码得很整齐。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已经扎好的纸人,一排一排地站着,面朝外,圆脸细腰长裙,脸上画着眼睛鼻子嘴巴。
那些眼睛都画得很仔细,眼珠是黑色的,瞳孔中间点了一点白,像活的一样。
池卓扫了一眼那些纸人的眼睛。
一只高一只低。
每一个都是。
陈德茂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他刚才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听到门响才站起来。
看到池卓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池、池大师?”
池卓点了点头。
她没急着看监控,也没急着问那个女人的事,甚至没急着去看那些纸人。
她绕着柜台走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没有停在纸人上,没有停在灯笼上,没有停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扎上。她的目光在找别的东西。
弹幕安静了很多。
观众们在看她走,看她绕着柜台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大师在干什么?】
【找东西?】
【这店里阴气好重,隔着屏幕都觉得冷】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纸人在动?】
【没有,你别说了】
池卓走到柜台正前方的时候,停下来了。
她的脚后跟并拢,脚尖分开,站成一个“八”字。
她的头微微低着,看着柜台下面的地面。
陈德茂站在柜台后面,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池卓弯下腰。
她伸出手,手指探进柜台下面那个窄窄的空隙里。
那个空隙大概只有三四厘米高,手掌伸进去都很勉强,只能平贴着地面往里面探。
她的手指在柜台底部摸索着,指尖蹭到了木头上的灰尘和陈年的污渍。
陈德茂屏住了呼吸。
池卓的手指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圆形金属冰凉的东西。
她把手指往回缩了缩,用指尖把它勾出来。
那是一枚铜钱。
很大,比普通的铜钱大一圈,外圆内方,铜锈是深绿色的,一层一层的。
铜钱正面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能勉强看出几个笔画。
反面刻着什么东西。
池卓把铜钱举到眼前,看了两秒。
“你这里是不是供过什么东西?”
陈德茂的脸刷地白了。
【卧槽这个铜钱是怎么回事?】
【陈老板的表情不对,他肯定知道什么】
【他刚才支支吾吾的,果然有隐情】
【大师好厉害,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就找到了,她怎么知道在哪儿?】
【那些纸人的眼睛歪了,跟这个铜钱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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