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住进钟楼的第三天，学会了四件事。
第一件，是哭。
它趴在窗台上，看着小简数糖。六十颗糖，六十种光芒，小简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裂那颗灰透色的时候，伸手轻轻摸了摸。
裂的光丝颤了颤，核心处涌出一串泪珠。
不是第一次那种惊恐的泪，是暖暖的、满足的泪。
小简擦掉它的泪，笑了。
“哭什么？”
裂写：“不知道。就是想哭。”
小简把它抱进怀里。
“那就哭。”她说，“哭完就好了。”
裂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哭完，它觉得身体轻了一半。
它学会了第一件事：哭完会好。
第二件，是追泡泡。
幽喷出一串超大号祝福泡泡，飘满整个钟楼。十九个小家伙加上小黑，全部冲上去追。
裂第一次玩这个，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它伸出无数根细小的触须，一根戳破一个泡泡，炸开的彩色雾气沾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个彩色的小点。
追着追着，它发现自己在笑。
虽然它没有嘴，但核心处涌出的彩色泡泡，就是它在笑。
它学会了第二件事：笑。
第三件，是叠罗汉。
十九个小家伙加上小黑，在窗台上叠起了史上最高罗汉塔。
小简在最下面，橙光托着小小。小小托着光光。光光托着灰灰。灰灰托着想。想托着等。等托着虚。虚托着源。源托着终。终托着一。一托着查。查托着拾。拾托着那十七个新来的小光点。那十七个又托着裂。
二十层罗汉塔，稳稳的。
裂在最顶上，被所有人托着，看着下面那些光芒，核心处涌出一串彩色泡泡。
它伸出所有触须，缠住每一个托着它的小伙伴。
二十层，变成一个整体。
小简在底下笑出声：“裂，你学会抱了。”
裂的光芒闪了闪。
它学会了第三件事：抱。
第四件，是分糖。
下午，小简把六十颗糖摆在窗台上，让每个小家伙认领一颗属于自己的。
裂分到的是它自己那颗灰透色的。
但它看了看，把那颗糖推给了旁边最小的那个新来的光点。
那个光点愣住了。
裂写：“你比我小。你吃。”
光点看看糖，又看看裂，又看看糖。
然后它伸出光丝，把糖分成两半，一半还给裂，一半留给自己。
裂看着那半颗糖，愣了愣。
然后它把那半颗糖吞进核心，和那些彩色泡泡放在一起。
它学会了第四件事：分享。
傍晚，危险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从裂缝里，是从钟楼内部——那间储物间的门又开了。
这次飘出来的，不是光，不是雾，不是裂痕——
是一颗眼睛。
巨大的、灰色的、冰冷的眼睛。
它悬浮在钟楼正中央，看着所有人。
小简挡在十九个小家伙前面，橙色的光芒凝成一道墙。
“你是谁？”
那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一万个深渊同时开口：
“我是‘灭’。”
“裂的主人。”
“我来带它回去。”
裂从人群中飘出来，挡在小简前面。
它伸出触须，写：“我不回去。”
灭的眼睛眯了眯。
“你知道不回去的后果吗？”
裂的光丝颤了颤，但它没有退。
它写：“我知道。”
“那里只有吃和被吃。”
“这里——有糖。”
灭沉默了。
它看着裂，看着它身后那些挤成一团的小光点，看着窗台上那六十颗糖。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让整个钟楼都在颤抖。
“糖？”它说，“你知道糖是什么吗？”
裂没有回答。
灭继续说：“糖是短暂的甜。吃完就没了。”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永远陪着你？”
“总有一天，它们会消失。”
“就像你见过的所有东西一样。”
裂的光芒暗了一瞬。
但小简飘到它身边，握住了它的触须。
“会消失。”小简说，“但消失之前，我们在一起。”
灭看着那个小小的橙色光点，沉默了三秒。
“你不怕消失？”
小简想了想。
“怕。”她说，“但更怕从来没在一起过。”
灭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三天后，我会再来。”
“到时如果你还愿意留在这里——”
它顿了顿。
“我就学学什么叫‘糖’。”
灭的眼睛缓缓闭合，消失在虚空中。
钟楼里一片死寂。
然后小简转过身，看着裂，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三天。”她说，“够我们教你更多东西了。”
裂的泪又涌出来了。
但它笑了。
夜里，二十个小家伙并排躺在窗台上。
六十颗糖在旁边发着微光。
裂在最中间，被所有人围着。
它看着那些光芒，看着那些糖，看着那个抱着它的橙色小光点。
然后它轻轻写了一个字：
“家。”
小简看到那个字，橙光亮得刺眼。
她把它抱得更紧。
窗外，虚空中，灭的眼睛已经完全消失。
但在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颗小小的灰色的种子。
它看着钟楼的方向，看着窗台上那些光芒。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话：
“三天……够我学会‘不灭’吗？”
没有人回答。
但它决定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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