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此刻应该称郑成功了。
他自南京受卢方舟赐名、赐字“明俨”之后,他心中便燃起了熊熊烈火,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到福建,劝父亲归顺新朝,为大明效力。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在偏殿之中,陛下看着他的眼神,只有满满的欣赏、沉甸甸的期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陛下早就认识他,早就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早就等着他扛起这份责任。
所以,一返回福建,郑成功片刻未歇,不顾旅途劳顿,立刻入见父亲郑芝龙。
郑家大宅深处,书房之内,烛火摇曳,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郑成功将南京之行的种种,从面见陛下、聆听圣谕,到陛下赐名赐字、许诺封赏,一五一十,详尽禀报完毕。
话音落时,他猛地起身,双膝跪地,恳求道:
“父亲,陛下英武圣明,雄才大略,绝非寻常庸主!
他亲口许诺,若父亲归顺,便封父亲为侯爵,仍掌海军事务。咱们郑家的船队、部众,一概不动,仍归郑家统辖。只要真心归附,朝廷绝不亏待郑家一人!”
郑芝龙沉默良久,半天不说话。
他半生纵横海上,从一个无名海盗起家,受朝廷招安,平定海寇,拓展海上贸易,修建船场,打造舰队……
二十年呕心沥血,才创下今日这般基业。
现在郑家的舰队千艘,水手战士近十万,海商网络北至日本、南抵爪哇,富可敌国,权倾一方,堪称东亚海上的无冕之王。
让他把这半生心血拱手让人,归顺一个刚刚登基的新君?
他不甘心,也不放心。
“森儿,”
郑芝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沧桑与戒备:
“你说的这些,为父都听明白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位陛下,今日能许我侯爵之位,明日若疑心我功高震主,便能抄我满门,夺我基业。
伴君如伴虎,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有几个能得以善终?”
郑成功急得连连叩首:
“父亲!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他若真想灭我郑家,不必如此费尽心机,直接派水陆大军压境,以朝廷之力,我郑家纵使有千艘战船,也未必能抵挡得住啊!
陛下这般礼遇,是真心想招揽父亲,想让郑家为大明效力!”
郑芝龙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失望与无奈:
“你太年轻,太单纯,不懂人心险恶,不懂帝王权术!
为父在海上闯荡二十年,见过太多翻脸无情之事,今日称兄道弟,明日便刀兵相见。今日许以高官厚禄,明日便卸磨杀驴。
信任?在这乱世之中,信任从来都是拿命换的,更何况是与帝王谈信任。”
郑成功沉默了,肩头微微颤抖。
他知道,父亲说的也是实话。
那些年在海上刀头舔血、尔虞我诈的日子,让父亲习惯了怀疑一切、防备一切,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帝王的许诺。
可他也清楚,这次若再犹豫,郑家必将错失最后的机会,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接下来的日子,郑成功几乎每日都去父亲的书房,苦口婆心,反复陈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他将天下大势细细剖析,建虏已灭,流寇已平,伪朝已亡,四海归心,新朝兵威之盛,亘古未有。
郑家就算能凭借海上之势撑一时,也绝撑不了多久,与其顽抗到底,不如顺势归顺,保全家族。
若抗拒天兵,就算一时侥幸不败,也终将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日后朝廷水师日渐壮大,战船愈多,郑家必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届时再想投降,便不是“归顺”,而是“乞降”,那时,陛下是否还会礼遇郑家,便难说了。
而归顺之后,郑家子弟可入水师为将,凭本事立功疆场,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这才是光宗耀祖的正途,远比困守一隅、坐以待毙,做一个割据一方的“海上霸主”强百倍。
郑芝龙听着,时而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时而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挣扎,却始终没有松口,没有点头答应。
他心中还有一个结,一个始终解不开的疑惑。
明军水师,究竟是不是如郑渡所说那般厉害?
那日长江战败,会不会是郑渡年轻胆怯、临阵脱逃,故意夸大其词,只为给自己找借口?
他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位新君麾下的水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
正月十六,郑芝龙想“亲眼看看”的机会,终于来了。
明军水师,真的来了。
一支精悍的舰队,奉卢方舟旨意,自浙江沿海缓缓南下,旌旗列列,乘风破浪,帆影连天,气势磅礴,直逼泉州、厦门一带。
那是郑家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所在,是他们的命根子。
亲自带兵的,是水师总参赞任远。
此人出身海商世家,精通海战,更擅新式炮舰战术,是陈永泰一手发掘的水师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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