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如何信你?万一你们过河拆桥……”
刘把总嘶声道。
“将军别无选择。”
红绡语气转冷。
“大将军志在天下,岂会因区区一关而失信于人?将军看看胡明德麾下那些降卒,如今在我黑风军中待遇如何,便知我家大将军一诺千金。
时辰不多,请将军速决。
是带着满门富贵,继续做你的镇守使,还是身败名裂,满门抄斩,就在将军一念之间。”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放在帛书旁:
“此乃神仙醉,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下后半个时辰内浑身无力,口不能言,但意识清醒,十二个时辰后自解,无任何后患。
若将军应允,明夜子时,请将军以此药宴请关内不肯归顺的副将、都尉。
届时,我黑风军自会接手关防。
若将军不应,此药,会有另一种用法。”
赤裸裸的威胁,加上无法拒绝的利诱。
刘把总额头青筋暴跳,呼吸粗重。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漫长的沉默。
书房内,只有刘把总粗重的喘息。
终于,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份帛书,和那个小瓷瓶。
“我、我应了。明夜子时,东门举火为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将军明智。”
红绡微微颔首,身影一晃,“静候佳音。莫耍花样,将军阖府性命,皆系于此。”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把总握着瓷瓶和帛书,呆坐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哽咽,猛地将桌上茶壶扫落在地。
同一时间,龙脊关东门附近,废弃的民宅地窖。
地窖内,挤着二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脸涂黑灰的精悍身影,正是夜枭核心力量,由卫昭亲自带领。
人人屏息凝神,检查着随身装备。
卫昭蹲在地上,用炭条在平整的泥地上最后勾勒着关内的地形图,低声对围拢的队员做最后部署:
“刘把总若反水,我们按计划,分三组。甲组随我,控制东门门闸和绞盘,接应大军。乙组,……。若刘把总诈降,立刻按三号预案,强攻东门,以炸药开路,不惜一切代价,为大军打开缺口!明白吗?”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
定北城,大将军府,顶层了望台。
“红绡应该已经接触刘把总了。”姜玖低声道。
“嗯。以刘把总的性子,九成会就范。但也要做好他狗急跳墙的准备。韩振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韩振亲率一千五百精锐,应已抵达龙脊关外十里处的预定埋伏地点。侯三、阿木各领一队,负责侧翼警戒和截杀可能出关报信的快马。陈镇和林隼坐镇定北,统筹后勤与情报。”姜玖汇报。
“好。”晏深握住姜玖的手,她的手心微凉,“此战若成,北疆门户洞开,进可图谋关内,退可倚仗天险,真正有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资本。若败……”
“不会败。”
姜玖打断他,“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刘把总不是蠢人,他知道该怎么选。退一万步,就算他选了死路,韩振和夜枭,也有能力撕开关门。此战,必胜。”
晏深侧头,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与豪情。
“等拿下龙脊关,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他低声道。
“用刘把总的酒。”姜玖唇角微扬。
龙脊关,东门。
子时的更鼓刚刚响过,关城内外,万籁俱寂。
东门守军校尉姓吴,是刘把总的远房外甥,也是少数几个被刘把总以商议紧急军情为由,在子时前召集到守将府邸饮宴的将领之一。
他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东门城楼,心里还琢磨着舅父今晚那番语焉不详又透着诡异兴奋的交代。
“都精神着点!”吴校尉对城头值守的士兵喝了一声,自己也扶着冰凉的垛口,望着关外无边的黑暗。
舅父让他“留意动静,见机行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关内靠近城墙根的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三堆篝火!
呈品字形,火焰在风中跳跃,在漆黑的夜里异常醒目!
来了!
吴校尉心头狂跳,几乎是同时,他听到城墙内侧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以及兵器坠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绞盘转动时沉闷的轧轧声。
“敌袭!有人夺门!”
吴校尉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吼,拔出腰刀,“拦住他们!关闭闸门!”
然而,已经晚了。
士兵还未来得及从惊愕中回神,城墙阴影中,猛地窜出数十道黑色身影,手中强弩连发,射倒了试图冲向绞盘和门闸的守军!
与此同时,关内多处地方,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那是粮仓、武库、马厩方向!
剧烈的爆炸不仅摧毁了建筑,更引燃了附近的屋舍,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关内瞬间大乱,惊呼声、哭喊声、救火声、奔跑声混作一团。
“城门已开!迎接大军!”
城外,十里处。
韩振独眼盯着龙脊关方向骤然升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他猛地拔出腰刀,翻身上马,嘶声咆哮:“兄弟们!城门已开!随我冲进去,拿下龙脊关!杀!”
“杀!”
一千五百名蓄势已久的黑风军精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朝着洞开的东门狂飙突进!
冲在最前的,是两百骑兵,马蹄如雷,势不可挡!
关内,东门附近。
守军已被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和内部爆炸彻底打懵。
城门洞开,敌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入。
关内四处火起,爆炸不断,根本分不清敌我,更遑论组织有效抵抗。
许多守军还在睡梦中被惊醒,衣甲不整,晕头转向,或被践踏致死,或跪地乞降。
刘把总在亲兵搀扶下,看着窗外映红天际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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