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在燃烧。
不是修辞,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燃烧。那些从仙舟、从公司、从匹诺康尼、从银河各个角落奔赴而来的战舰,它们的引擎喷出的离子尾焰在真空中划出无数道细长的光痕,像是有人在星空的画布上挥毫泼墨。舰队排列成松散的攻击阵型,以翁法罗斯那颗新生星球为中心,在虚空中展开了一个巨大的球面。舰炮的炮口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悬浮着铁幕。
无首的机械巨人,暗红色的电弧在它的断颈处跳跃。它的身体比之前又凝实了许多,那些裂纹中渗出的光已经从暗红变成了猩红,像是凝固的血液在高温下重新沸腾。它的双手——指尖带刺的、粗壮到令人绝望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准备什么。它背后的那些数据流凝聚成的触手状结构已经完全展开,从数公里长的“藤蔓”变成了覆盖半片虚空的“帷幕”。帷幕的表面不断有猩红色的电弧跳跃,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让人心悸的嗡鸣。
铁幕还没有完全苏醒。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眼睛,还没有适应“存在”的重量。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让周围的星空间开始扭曲——不是因为引力,而是因为它的“反有机方程”在被动地侵蚀周围的空间。那些靠近它的战舰,即使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船体表面的涂料已经开始剥落,金属开始脆化,舰载计算机的屏幕上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数据错误。
仙舟的舰队在最前方。以弧形排列,舰首的“破城弩”已经充能完毕,那些巨大的箭矢在发射井中微微颤动,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弦的野兽。公司的舰队在侧翼,阵型整齐,每一艘战舰的炮口都闪烁着冷白色的光,那是公司最新型的“湮灭炮”,据说一炮能蒸发一颗小行星。匹诺康尼的家族舰队没有实体战舰——他们以“梦境”的形式存在,那些半透明的、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的舰影在虚实之间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一阵让人安心的、像是摇篮曲一样的共鸣。
同谐的行者们在舰阵之间穿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他们的身体被同谐的光芒包裹,那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是无数人同时歌唱时产生的共振光。他们手拉着手,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士兵们的恐惧被抚平,意志被凝聚,信念被强化。有人开始流泪,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不再孤单”的感觉太强烈了。
镜流站在仙舟舰队的舰首。
她的白发在真空中飘动——不,不应该飘动,那里没有空气。但她的剑意太强了,强到可以无视物理规则。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那剑没有剑鞘,没有护手,只有剑刃和剑柄。剑刃的材质很特殊,不像是金属,更像是有机物——半透明的、琥珀色的、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纹路的物质。那是【繁育】的残骸,她将那些碎片熔铸成一柄剑,不是用火焰,而是用自己的恨意和执念。
镜流的眼睛看着铁幕。她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冷得像是冻结了千年的湖面。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等铁幕,而是等一个“可以拔剑”的机会。她等了千年,从少女等到绝灭大君。她成了【毁灭】的令使,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为了毁灭那个让她等待的人——不,不是毁灭他,而是毁灭“等待”本身。她要把所有挡在她和苏拙之间的东西全部斩断。
她的身后站着白珩。白珩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狐耳从长发中探出来,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她的手中没有武器——她不需要武器,她是【丰饶】的令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她的掌心悬浮着一团翠绿色的光,那光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它的生命力强得惊人,强到周围数公里内的虚空都开始有细小的、不知名的植物孢子凭空萌发、生长、凋零、再萌发。
白珩看着镜流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有关切,也有无奈。她知道镜流等了多少年,知道镜流对苏拙的感情有多复杂——是爱,是恨,是怨,是执念,是绝望,是永不熄灭的希望。她没有劝镜流放下,因为她知道放不下。她能做的,只是在镜流拔剑的时候,站在她身后,为她疗愈。
“镜流。”白珩的声音很轻,但命途的力量让她的声音能穿透真空,传入镜流的耳中,“不要冲太前。铁幕的能力很特殊。”
镜流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会斩了它。”
白珩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掌心的翠绿色光芒更亮了一些,那些光芒化作细小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飘向镜流,融入她的身体。镜流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心跳更加有力,剑刃上那些【繁育】残骸中的暗红色纹路,在白珩的【丰饶】之力注入后,变得更加活跃,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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