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厚重的灰尘在从破洞透下的光线中缓缓飘浮,混杂着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腥臭味,以及一缕几乎被掩盖的、源自林彩霞身上的淡淡草木清香。
梅运来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如同凝固的岩石。他的左手,依旧死死地、牢牢地攥着林彩霞那只早已不再挣扎、只是无力搭在他掌心的右手。他的右手,掌心依旧稳稳地贴合在林彩霞的后心位置,那股温润的生命源力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依旧在涓涓流淌,滋养着她刚刚经历了风暴洗礼、疲惫不堪的身体。
林彩霞软软地靠在他那沾满黑泥和汗水的肩膀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抖,上面还挂着未干的细小汗珠。她的呼吸终于平稳悠长,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喘息。脸上那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痕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平静。汗水混着体内排出的最后一点淡灰色污垢,在她光洁的额头、颈项蜿蜒,浸透了昂贵的丝质套裙,却奇异地不再显得污秽,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脆弱美感。
梅运来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贴着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那层覆盖在她体表的淡灰色污垢下,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在薄纱下生辉。她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似乎也变得更加轻盈、空灵。
时间,在无声的守护与缓慢的蜕变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漫长。
林彩霞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风吹拂的羽扇,终于轻轻掀开。
一双眸子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梅运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还是林彩霞的眼睛,形状依旧完美。但其中的神采,却已天翻地覆!
以往的林彩霞,眼神是锐利的,是冷静的,是带着商场女王俯瞰一切的疏离与掌控感。如同冰封的寒潭,美丽却带着距离。
而现在,这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眼底深处,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的倒影,深邃、空灵,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那是一种洗净了尘世铅华,褪去了所有伪装与防备,源自生命最本真的纯净与通透!仿佛初生的婴儿,又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沉静智慧。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还没完全从那种脱胎换骨的虚脱感中清醒过来。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梅运来那张近在咫尺、沾满黑泥和汗水、甚至还有几道被她指甲划破的血痕的脸庞。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紧张,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幺…幺妹儿?”梅运来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感觉…咋样了?”
林彩霞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灵澄澈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进去。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两人依旧紧紧相握的手上。
她的右手,被他那只沾满黑泥和干涸血迹的大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牢牢地包裹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糙、温热,以及那份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磐石般的守护力量。她自己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因为之前的疯狂抠抓而翻裂,带着血痕,此刻却如同最精美的玉雕,静静地躺在他宽厚的掌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茫然:“梅运来…我…我还活着吗?”
“活着!当然活着!”梅运来斩钉截铁地回答,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给她最真实的触感,“龟儿的洗髓丹!霸道是霸道!但扛过来就好了!幺妹儿,你扛过来了!你做到了!”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林彩霞眼中那层茫然的薄雾似乎散去了一些。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感瞬间充盈肺腑,仿佛从未呼吸过如此干净的空气。身体内部,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撕裂碾碎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通透和勃勃生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黏腻和恶臭感!那是覆盖全身的污垢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浓烈得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我想洗澡…”她声音虚弱,带着一丝窘迫和急切。此刻,洗去这一身污秽,成为了最迫切的本能需求。
“要得!要得!”梅运来立刻应道,小心翼翼地将紧握的手松开一点点,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帮助她从那红木基座上慢慢站起来。“慢点!脚杆软不软?扶稳老子!”
林彩霞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双脚落地,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和力量感同时从脚底涌遍全身!仿佛踩在云端,又仿佛能一步跨出很远。她尝试着迈出一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梅运来坚实的臂膀稳稳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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