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震动声像一道冰冷的裂缝，骤然划破了满室尚未散尽的旖旎与温情。沈叙抱着苏晚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瞬，那紧拥的力道微微松懈。
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从刚才的柔软温热，迅速回归到那种熟悉的、戒备的冰冷。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瞬间沉郁下去的侧脸，心里刚刚升起的巨大喜悦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
沈叙没有立刻去接电话。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孩写满不安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歉疚和挣扎。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没事。”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走向沙发，拿起了那个依旧在固执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父亲”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刺目而冰冷。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挂断或任由它响到自动停止。这一次，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晚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他挺拔却紧绷的背影。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里的冰冷和命令意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沈叙始终沉默着，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苏晚能看到他肩胛骨处的肌肉在衬衫下微微绷紧。
通话时间并不长。
大约一分钟后，沈叙只对着话筒，极其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好。”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在沙发前站了许久。窗外的晨曦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却无法驱散他身上那股骤然凝聚的低气压。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麻烦又来了。
终于，沈叙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看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底下暗流汹涌。
他走到苏晚面前，停下脚步。
“我有点事，”他看着她，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需要出去一趟。”
“……是你父亲？”苏晚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沈叙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又想做什么？”苏晚想起宴会上的羞辱，想起那封匿名邮件，心有余悸。
沈叙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嘲的弧度：“无非是觉得，我最近的‘叛逆’，需要一些更深刻的‘提醒’。”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苏晚却从中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更深刻的提醒？会是什么？像小时候那样吗？她不敢细想。
“我跟你一起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不自量力的保护欲。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沈叙看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她写满焦急的脸上。
“不行。”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
“没有可是。”沈叙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插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相信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这次，不一样。”
苏晚仰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失控和挣扎，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的决断。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跟去可能真的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缓缓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小心。”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苍白无力的字。
沈叙见她妥协，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等我回来。”他重复着之前的话，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他转身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在开门离开前，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晨曦的光芒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冷硬的线条，但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他交代了一句，然后便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厚重的房门再次关上，将苏晚独自留在了空旷的公寓里。
刚才的甜蜜和温情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此刻被现实的冰冷彻底取代。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沈叙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挥之不去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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