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的那个眼神，像根刺扎在阿野的心头上。他回到舰桥，越想越不对劲，干脆直接接通了基地安全主管的通讯。
“那个‘灰烬遗民’的老头，你们带他去哪儿了？问出什么了没有？”
安全主管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阿野队长。根据标准程序，对收容文明关键人物进行隔离询问和深度健康评估。目前询问还在进行中，老人很配合，但……”他迟疑了一下，“他说的话，有些……难以理解，甚至像是呓语。我们正在分析。”
“把询问记录传给我一份，加密频道。”阿野不容置疑地说。他有种预感，常规的询问可能问不出真相，那老头似乎在用某种方式传递信息。
很快，一份去除了无关对话和重复内容的文字记录传了过来。阿野快速浏览着。
前面大多是些例行公事的问题：名字（自称“守灰者”）、年龄（记不清了，只知道很老）、族群历史（和之前说的差不多）。但问到关于“灰烬圣物”和母星毁灭的细节时，老人的回答开始变得飘忽而晦涩。
“……光辉过于炽烈，触怒了沉睡的‘影’……”
“……先祖欲以‘余烬’为引，驾驭阴影，照亮永夜……”
“……平衡倾覆，‘影’噬其主，光辉化为灰烬，帝国归于沉寂……”
“……圣物非圣，实为‘契’与‘咒’……携之者，终将归于‘影’之注视……”
“……流浪，是惩罚，亦是最后的‘帷幕’……”
“……如今，‘帷幕’已被掀开一角。‘钥匙’已动，‘门’将显现……年轻的火光啊，你们准备好面对门后的‘真实’了吗？”
记录到此中断，似乎是老人陷入了沉默或疲惫。
阿野盯着这些充满隐喻和不详意味的话语，眉头紧锁。“光辉”可能指“暮光帝国”自身的力量或某种技术。“影”无疑指“虚无”。“余烬”很可能就是“灰烬圣物”。先祖想用“圣物”控制“虚无”，结果玩火自焚，文明毁灭。“圣物”既是契约（可能指控制‘虚无’的尝试），也是诅咒（带来了灾祸和持续的吸引）。
“流浪是帷幕”？意思是他们几千年的流浪，其实是在用不断移动来躲避“虚无”的追踪？而现在，“帷幕”被掀开，是因为“圣物”在“遗忘涡流”被激活了？或者说，是因为联盟介入，动静太大？
“钥匙已动，门将显现”……“钥匙”是圣物？“门”是什么？通向哪里的“门”？门后的“真实”又是什么鬼东西？
阿野感觉脑袋有点大。这老头说话跟猜谜似的。
他立刻联系了星语，把记录发了过去。“看看，能解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尤其是关于‘门’和‘真实’的。”
星语那边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这些话……不像是在对我们说，更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预言或警示。‘门’……可能是一个比喻，也可能指代一个实际存在的、与‘灰烬圣物’紧密相关的空间异常点或者维度裂隙。‘真实’……或许指的是‘虚无’更本质的形态，或者‘暮光帝国’当年试图接触、却最终招致毁灭的那个‘层面’。”
“不管是啥，听起来都不是好事。”阿野没好气地说，“这老头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等被我们抓起来问？”
“也许……‘守灰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约束。”星语推测，“他可能被古老的誓言或某种机制限制，不能主动透露，只能在我们‘发现’并‘询问’时，才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给出提示。又或者……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合适’的倾听者。”
“合适的倾听者？我们？”阿野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就是他妈路过打抱不平的，结果捡了个烫手山芋，还附带谜语人说明书。”
话虽这么说，但事已至此，想甩也甩不掉了。
“加强对老人的保护和监控。他的话，列为最高机密。”阿野对安全主管下令，“另外，通知陆沉首领和情报分析中心，我们需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这事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他结束通讯，走到舰桥舷窗前。外面，“磐石三号”基地的灯光在环带背景下星星点点，看起来宁静而坚固。
但阿野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一个古老文明的失败实验，一件游荡了数千年的危险遗物，一段充满警告的谜语……所有这些，似乎正以联盟为中心，逐渐汇聚。
“钥匙”已经转动，“门”或许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缓缓打开。而他们这些“年轻的火光”，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去面对门后那未知的、可能吞噬一切的“真实”？
他握紧了拳头。不管门后是什么，既然撞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联盟的路，从来都是在未知和危险中趟出来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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