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闲言碎语,她从来没放在心上,打定主意一概不认,任凭旁人怎么议论都无动于衷。
看着傻儿子攥着五块钱兴高采烈出门的模样,宋老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烦躁阴郁。
“过来把桌子收拾干净!”
宋老太朝着厨房沉声呵斥。天底下哪有白吃饭不干活的道理?连这点活都不肯做,干脆别吃饭了。
她骂了半天,始终没人出来。推开厨房门一看,唐雨欣瘫在角落奄奄一息,她这才想起白天下手过重,差点把人打死。
她心里犯嘀咕,难不成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真要一命呜呼?
唐雨欣躺在地上,脸上伤痕狰狞可怖,双眼直勾勾放空,透着一股刺骨寒意,瞬间让她想起方才难产险些断气的孙家媳妇。孙家媳妇生死一线的时候她就在场,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原来她也会心生畏惧。
她害怕,怕的东西太多,畏惧死亡,更畏惧亲手闹出人命。
宋老太不敢多看,抱来一堆柴火挡在唐雨欣身前,遮住那吓人的模样。若不是还要进厨房做饭洗碗,她压根不想踏足这间屋子。
草草洗完碗筷,她猛地拉上厨房门逃开,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她片刻都没法安生,里屋的宋老头又在叫嚷着要人换衣裳。寻常人换衣裳只是小事,可他瘫在床上多日,饭菜碎屑全沾在被褥衣物上,肮脏不堪,收拾起来格外麻烦。
宋老太不知道,此刻厨房里的唐雨欣已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拍掉身上干草,她走到橱柜拿出一个窝头,就地坐下慢慢啃食。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如常,站立行走都毫无阻碍,哪里有半点濒死的模样。她方才全是装的。以她的医术,想要伪装病重,就算大医院顶尖专家都未必能看穿,只凭一根银针就能制造病态假象。
她故意装作重伤不起,无非是不想再顺宋老太的心意伺候人。宋老头看她的眼神满是龌龊不堪,她无从预判对方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装病便能避开近身接触,挨一顿打骂换来清净,这笔交易她觉得划算。
她用力咬着窝头,心底已然生出念头——干脆下毒,让宋家一家人全部毙命。以她掌握的草药知识完全能做到,真被逼到绝境,她不介意同归于尽,只要能让其他被拐来的女子不再遭受这般折磨。
她一点点掰碎窝头往嘴里塞。活下去是本能,忍受苦难、隐忍求生,都是为了撑到逃出去那天。
宋家三口浑然不觉,此刻的他们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前一秒尚且安稳度日,下一秒便可能阴阳两隔。有些人看着温顺无害,心底却藏着自保伤人的手段。她迟迟没有动手,只因还没被逼到绝路,心底尚存一丝底线与理智。
可一旦彻底陷入绝望,良知会被碾碎,理智会彻底崩塌,谁也预料不到人会做出何等极端之事。
等宋老太再度走进厨房,看见唐雨欣面色惨白、死气沉沉的模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立。她从没对一个人产生这般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她眼里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只要对上视线,心底就莫名发慌。从前她动辄打骂,如今能躲就躲,不愿踏进厨房半步。
当天夜里,她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再也无法入眠。有人陪着才能让她稍稍安心,可独处时,总觉得厨房飘来一股阴冷气息,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开始后悔那日下手过重,人打得半死,干不了活,脸上还总带着一副不祥的死气。再这么下去,她打算用老鼠药一了百了。
思来想去犹豫数日,她终于狠下心,从储物小罐里摸出一包老鼠药,手心紧紧攥着药包,汗水几乎浸透外层包装纸。
“吃!”
她面无表情,把一只豁口粗瓷大碗、盛满面条放在地上。
唐雨欣低头看向那碗面条。宋老太向来刻薄吝啬,她不过是花钱买来的下人,地位连看家的土狗都不如。狗尚且能看门,她只能无休止扫地劳作,宋老太从来舍不得给她一口像样吃食,平日只能捡全家剩下的残羹。
今日突然端来一碗面条,事出反常,定然没安好心。有些人一辈子,骨子里就生不出半分善意。
唐雨欣端起碗,却没有动筷进食。反常之事必有猫腻,她心里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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