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衣襟摸出一根银针,再抽出一支纯银长针,探进碗里片刻后取出,针尖果然已经发黑。
这是最古老验毒的法子,简单直接,一目了然。
她收好银针,在衣衫上擦净,放回针囊。随后端起那碗面条,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当真动过念头,干脆毒死宋家一家老小。
可最后她还是作罢。
并非心底尚存善念、一心向善,只是杀人触犯律法。
医者的双手是用来救人,而非夺人性命。
她没有动那碗毒面,尽数倒进灶膛的灰烬里,厚厚盖上一层柴灰,不留半点痕迹。
那一晚她粒米未进,只在厨房寻了几片野菜叶充饥。
菜叶一把把塞进嘴里,味觉早已麻木,尝不出任何滋味,浑身感官都一片迟钝。
次日天刚亮宋老太就起了,准确来说,她整夜辗转无眠。这是她头一回动下毒害人的心思。
她早已盘算好对策:这人若是死了,就对外谎称染病暴毙。村里不少买来的女人都莫名没了性命,谁又会深究?大不了再添点钱,重新给傻儿子买一个媳妇。
这个哑巴本就一无是处,谁知道她往后会不会也生下哑巴孩子。
人便是这般现实,一旦打心底厌恶一个人,那人从头到脚全是缺陷,皮肉骨血,连呼吸都惹人厌烦。
可她刚推开厨房门,就对上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
宋老太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如同撞见鬼魂。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居然没死。
她脸色虽苍白,却不是死人那种青灰晦暗;双眼尚且有神,绝非含恨而亡的死寂。
宋老太哐当一声关上房门,扣上大铜锁。连老鼠药都毒不死她,这条命倒是坚韧得离谱。
她倒要看看,断水断粮,你还能撑多久。
锁好房门,宋老太心头稍稍松快,可胸口依旧像压着巨石,喘不过气。
屋内,唐雨欣缓缓睁开双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清水。还好她早有准备,不然此番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至于吃食……她唇角漾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目光落在角落一处杂物堆。
这里常年堆放宋家弃置不用的破烂,宋老太又舍不得扔掉,长年累月堆积在此。几十年的旧物蒙着蛛网尘土,早已被人遗忘。
人心何其善变,到底是残酷还是心软?曾经恨过的人会淡忘,深爱过的人,同样会慢慢从记忆里消散。
她从地上起身,将水瓶放到一旁,走到杂物堆深处,掏出一纸包东西。
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硬饼干。口感干硬,却足以果腹。前几日她预判到会有断粮的险境,提前藏好,无论日后能否逃跑,总能应急保命。
眼下果真派上了用场,只是这点干粮又能支撑几日?她还能熬多久?
深山连绵,总有出路才对。若是实在逃不出去,只能叹自己命薄。难道她重活一世,终究要葬身这座山村?
说毫无遗憾,定然是假话。
她把饼干揣进怀里,贴着肌肤,借自身体温烘肌肤,借自身体温烘暖干硬的饼干。就算吃起来依旧干涩难咽,好歹能带上一丝暖意。
她记不清被锁在这里多少天,每次睁眼都是漆黑一片,昏昏沉沉,分不清昼夜。
她少吃少动,竭力降低身体消耗,只为多撑几日。可存水日渐见底,干粮也所剩无几。
长久禁闭在狭小空间,精神备受煎熬。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连发声都觉得费力。
宋老太推门走进厨房,下意识扫视屋内。锁了这么久,这女人理应早就断气。她本想上前查看,若是真死了,也好寻个由头埋掉,免得晦气沾染自家院子。
可一想起唐雨欣那双漆黑慑人的眼睛,她就浑身发毛。刚抬脚,又硬生生停住,打算转身回屋。
正要折返,屋外有人急匆匆闯进来。
“宋婶,宋婶,出大事了!”
“怎么了?”一听出事,宋老太脸色瞬间拉长。家里好好的,能有什么祸事?
冲进来的年轻汉子,唐雨欣若是能看见,定然认得。当初就是他来喊宋老太去孙家接生,村里人都叫他大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宋老太理了理衣衫,满脸不耐。
“又是孙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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