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集：
江北的秋晨带着刺骨的凉，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打着卷，粘在沾满泥土的裤腿上。陆远舟站在山坳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村庄 —— 袅袅炊烟从土坯房的烟囱里升起，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孩子正趴在村口的土坡上，朝着他们挥手。昨天傍晚，村民们听说他们要走，连夜蒸了白面馒头，煮了鸡蛋，塞了满满一背包，王胡子的遗孀还把丈夫生前用的那把镰刀塞给了李小虎，红着眼眶说：“拿着，砍鬼子用得上。”
“营长，该走了。” 李小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馒头的布包，肩膀上斜挎着新领的步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莽撞，多了些沉稳。顾采薇站在李小虎旁边，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医药箱，里面除了药品，还放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战地急救手册》，封面上还沾着江北的泥土。
陆远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土地 —— 这里埋着王胡子、老赵，还有太多不知名的弟兄，每一寸土都浸过血。他握紧了怀里的名单影印件，指尖划过纸页上模糊的字迹，转身跟上队伍。
护送他们的是游击队的老周，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刀疤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老式汉阳造，走在队伍最前面。“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出江北地界了。” 老周回头说，声音里带着些不舍，“以后你们到了太行山，可得常给俺们捎信，让俺们也知道，你们在那边杀了多少鬼子。”
“一定。” 陆远舟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梁上 —— 那里的石头被晨霜染得发白，像一道沉默的屏障。走在山路上，风里带着松针的清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和之前在江北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却让陆远舟心里更沉了 —— 越是平静，越让他想起那些没能看到这份平静的弟兄。
中午时分，他们在山坳里的一间破庙里歇脚。老周生火煮了红薯，顾采薇给李小虎检查了腹部的伤口，换了新的纱布。陆远舟坐在门槛上，掏出那份名单影印件，借着透过破窗的阳光仔细看着。这是出发前总部给的，原件已经上交，影印件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每一个名字和对应的地点 —— 金陵、申城、武汉…… 还有几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旁边标注着 “已清除”，显然是之前被其他抗日力量解决的据点。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突然停在一个反复出现的词上 ——“黑太阳”。这个词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后面都出现了，有的标注在名字旁边，有的写在备注里，字体比其他字迹更重，像是用钢笔反复描过。比如 “宫本雄一 —— 金陵城鼓楼街 15 号 ——3—— 黑太阳”“佐藤健 —— 申城市金陵东路 78 号 ——5—— 黑太阳”，还有一个在东北的地址后面，只写了 “黑太阳核心关联”，没有具体人名。
“顾医生，你来看这个。” 陆远舟把影印件递过去，指着 “黑太阳” 三个字，“之前秋山信的名单上，有没有这个词？”
顾采薇放下手里的纱布，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原件上好像没有这么明显的标注，只有几个地址后面有模糊的符号，当时我们以为是无关的标记。现在看来，这个‘黑太阳’才是关键，说不定是‘蚩尤计划’的某个核心部分？”
李小虎也凑过来，挠了挠头：“‘黑太阳’？是个地名还是个组织啊？俺之前在江北听老人们说过，鬼子在东北有个特别吓人的据点，就叫‘黑太阳’，说里面专门抓大夏人做实验，比金陵的实验室还恐怖。”
陆远舟心里一紧 —— 李小虎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秋山信的名单上反复出现这个词，绝不是偶然。他把影印件叠好，放回怀里，指尖还能感觉到纸页的粗糙：“不管是地名还是组织，到了太行山，一定要问清楚。这个‘黑太阳’，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吃过红薯，他们继续赶路。下午的太阳渐渐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老周说，再过两天就能到太行山的外围，那里有根据地的哨兵，到了那里就安全了。李小虎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会捡起路边的石子，扔向远处的树干，像是在练习瞄准。顾采薇走在中间，时不时会提醒陆远舟注意脚下的石头，她的医药箱碰撞着腿，发出轻微的 “咚咚” 声。
傍晚时分，他们遇到了一队从华北撤退下来的难民，男女老少背着包袱，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看到他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解放军同志，救救俺们吧！鬼子在后面追，俺们的村子被烧了，男人都被抓了……”
陆远舟赶紧扶起老太太，让顾采薇给孩子喂了点水和半个馒头。老周跟难民里的一个汉子聊了几句，回来时脸色凝重：“是‘黑太阳’那边派来的鬼子，说是在搜捕一个‘叛徒’，把沿途的村子都搜了个遍，反抗的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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