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建成那一天,刘大山站在楼下,仰望着自己亲手建起的两层小楼,雪白的墙壁,鲜红的屋顶,宽大的门窗,高高在上,威风凛凛,他心中充满了自豪与得意,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心愿,成了全村最有面子的人。)
(他欢天喜地,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带着妻子、儿女、老母亲,一家人热热闹闹搬进了新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放眼望去,全村风光尽收眼底,清风拂面,心旷神怡,一家人都忍不住发出赞叹,觉得这新房真是选对了地方,住得舒心,活得体面。)
(刘大山更是意气风发,逢人便夸自己的新房好,夸自己的选址妙,对当初劝阻他的人,更是隐隐带着一丝得意,觉得自己的眼光,远远胜过那些守旧的老人。)
(可这份欢喜与得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噩梦便开始了。)
(最先显现的,是风大。)
(山脊是整座山脉的最高处,是天然的风道,四面八方的风,全都汇聚在岭脊之上,顺着山脊疯狂穿梭。平日里山下微风习习,山脊上已是大风呼啸;一到傍晚与清晨,山风更是如野兽般咆哮,撞在墙壁上,发出呜呜的怪响,震得门窗哗哗作响。)
(到了冬天,北风更是肆虐到了极点。寒风顺着山脊直冲而来,无遮无挡,势如破竹,穿透门窗的每一道缝隙,钻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刘大山特意在屋里生起了最旺的炉火,可无论怎么烧,屋里都暖不起来,热气刚一升起,就被穿堂而过的冷风瞬间吹散。)
(一家人穿着厚棉袄,裹着厚被子,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老人的手脚整天冰凉,孩子夜里常常被冻醒,哭声不断。刘大山夫妻俩,更是每晚都被寒风吵得难以入眠,耳边全是风吼墙响,整宿整宿睡不踏实。)
(风大还不算,紧接着是雨猛。)
(江南多雨,一到夏季,暴雨连绵,山脊高耸,无遮无挡,雨水毫无阻拦,直扑房屋而来。狂风裹挟着暴雨,如箭雨般砸在墙壁与屋顶上,打得瓦片噼啪作响。好几次,大风直接将屋顶的琉璃瓦掀飞,顺着山坡滚落,摔得粉碎。)
(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灌进屋顶,渗入墙体,雪白的墙壁很快变得水渍斑斑,墙角发霉,地面返潮。屋里的家具、被褥、衣物,全都变得湿漉漉的,摸上去黏手,闻起来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刘大山不得不一次次请工匠上房修瓦,一次次修补墙壁,一次次防潮除湿。可修完没几天,新一轮大风大雨又至,房屋再次受损,墙壁再次渗水。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原本崭新的房子,短短半年时间,就变得破旧不堪,墙体出现细微裂缝,地基也开始出现轻微的不均匀沉降。)
(居住环境的恶劣,还只是开始。真正让刘大山崩溃的,是一家人的身体与运势,一落千丈。)
(最先倒下的是家里的孩子。孩子年纪小,体质弱,长期住在狂风呼啸、阴冷潮湿的房子里,免疫力急剧下降,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咳嗽不断,吃药打针都不见好,小脸苍白,日渐消瘦,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变得蔫蔫巴巴,无精打采。)
(紧接着是年迈的老母亲。老人本就有风湿关节病,山脊之上风大湿重,寒气入骨,老人的关节疼痛日益加重,疼得下不了床,走不了路,整日躺在床上呻吟,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刘大山自己,也渐渐扛不住了。长期睡不好觉,风吹日晒,精神高度疲惫,干活时注意力不集中,手脚发软,浑身无力。以前扛百斤重物不喘气,如今挑几十斤就腰酸背痛,头晕眼花。)
(更让他绝望的是家运越来越薄,债务越背越重。)
(为了盖这座山脊上的新房,他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一大笔外债。本以为住进新房,能安心干活,挣钱还债。可如今,房屋不断损坏,维修要花钱;家人不断生病,看病要花钱;孩子体弱,营养要花钱。)
(家里的开支像流水一样往外花,收入却几乎断绝。刘大山想外出打工,可家里老人孩子需要照顾,房屋需要修补,他根本走不开;想在家做农活,可山脊之上土地贫瘠,风大土干,种什么都长不好,收成寥寥无几。)
(日子一天天过去,债务越积越多,催债的人一次次上门,语气越来越差。曾经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刘大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他就变得憔悴不堪,头发花白,双眼无神,脊背佝偻,满脸愁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得意与骄傲,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绝望。每当深夜,狂风呼啸,他躺在床上,听着老人的呻吟、孩子的咳嗽、妻子的叹息,心中充满了悔恨。)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村里老人们当初的劝告,想起了刘三爷那句语重心长的话:山脊不能盖房,风吹气散,家运必薄。)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老人们说的不是迷信,不是保守,而是用无数代人的教训,换来的活命真理。可他明白得太晚了,耗尽家财,背负债务,一家人受尽折磨,才换来这血淋淋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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