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水月仙宗。
映月峰的桃花,谢了又开,已历二十个春秋。
“薪火永燃”碑依旧静静矗立在沧浪殿前,碑文在岁月与灵气的滋养下,愈发温润。碑前常有新入门的弟子驻足,听年长的师兄师姐讲述那些已然成为宗门史诗的故事——关于黑煞渊的剑光,关于无底深渊的魂祭,关于那场持续了数百年、跨越数代守圭人的、守护此界的漫长战争。
战争,并未结束。但最惨烈、最绝望的阶段,在二十年前那个混沌色的“守护之种”于无底深渊上空绽放、凝聚出蕴含一丝“守护天则”的新生光膜后,终于过去了。
新生光膜并非坚不可摧,归墟的侵蚀也从未停止。但光膜的存在,如同为此界与归墟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蕴含着“存在”本身意志的天然边界。归墟魔物依旧会从裂缝中涌出,归墟的污秽气息依旧会渗透,但规模、频率,以及那足以扭曲规则、湮灭存在的“归墟之锋”级别的攻击,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圣主,或者说归墟本身那不可名状的意志,似乎对这道新生光膜,对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守护”天则,产生了某种“审视”与“迟疑”。大规模的、旨在彻底撕裂此界的攻势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隐蔽、更加绵长、如同滴水穿石般的渗透与侵蚀。
这给了沧澜界,给了水月仙宗,给了所有在那一战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宝贵的喘息与重建之机。
沧浪殿中,宗主玄明已然退位静修。二十年前那场最终决战,他燃烧本命精元,强行催动沧浪剑,与数位元婴巅峰的魔物同归于尽,虽然被金刚寺方丈以佛门秘法吊住性命,可道基受损严重,修为永久跌落至元婴初期,且寿元大损。战后,他将宗主之位传于一位在战争中表现出色、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的师弟,自己则长居后山禁地,以残存修为温养宗门受损的灵脉,静参大道,也为宗门坐镇最后底气。
新一代的守圭人,第十四代,道号“青禾”的女修,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为,正在为冲击金丹闭关准备。
与历代守圭人大多居于薪火阁或守圭人祠不同,青禾的修行之地,依旧是二十年前庇护了她的洗剑池禁地,净世灵眼大阵的核心。
此刻,洗剑池底,灵眼深处。
这里被改造为一方简朴的静室。四壁皆是温润的玉石,其上天然生成着蕴含净化道韵的纹路。地面中央,是一方三尺见方的玉台,玉台之下,便是连通地脉、源源不断涌出精纯水灵之气与微弱净世道韵的“净世灵眼”。
青禾盘膝坐于玉台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沉静悠长。她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眉目清澈,气质沉静中带着一种草木般的韧性。眉心那点守圭印记,已从当年的淡绿,化为一种温润的、内蕴混沌生机的青碧之色,形状也更加清晰,如同一枚含苞待放的莲籽。
二十年来,她未曾踏出洗剑池禁地一步。并非囚禁,而是她自身的选择,亦是宗门高层的共识。外界战事未靖,归墟渗透不断,她身为新一代守圭人,修为尚浅,又是宗门未来的希望,需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成长。
净世灵眼大阵不仅提供了绝佳的修行环境,更深层的作用,是以地脉灵气与净世道韵,持续温养、稳固她眉心那枚在二十年前那场巨变中,被动沾染了一丝“守护之种”混沌气息的守圭印记。同时,大阵也如同一道最坚固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干扰她修行、甚至威胁她安全的因素。
她的修行,与历代守圭人皆有不同。
她不再主修某一种特定的“净世”功法,而是以最基础的“碧波养气诀”为基,辅以宗门收集的、历代守圭人关于“水”、“木”、“生机”、“净化”等道的修行心得与感悟,自行体悟、摸索。
她的“老师”,是这洗剑池中无处不在的纯净水灵,是池边顽强生长的碧草青苔,是地脉深处传来的、沉稳博大的脉动,是眉心印记中,与北方那新生光膜核心处、“守护之种”之间,那微弱却从未断绝的、跨越空间的奇妙共鸣。
她能从池水的涟漪中,“看”到净化的细微过程;能从草木的枯荣中,“感”到生机的轮回与坚韧;能从地脉的脉动中,“听”到大地承载万物的沉默守护。
而通过与“守护之种”的共鸣,她更能隐约感受到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存在”之意——那并非某个人、某个物的存在,而是“此界山河”、“亿万生灵”、“文明灯火”作为一个整体,在面临“虚无”与“终结”时,所迸发出的、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集体意志。
这种修行方式缓慢、安静,甚至有些“笨拙”。二十年,她才堪堪筑基后期,与那些天资卓绝、二三十岁便凝结金丹的天才相比,可谓“进展迟缓”。
但她的根基,却扎实得可怕。每一分修为,都经过地脉灵气的千锤百炼,经过净世道韵的反复涤荡,更融入了她对“守护”之道的点滴感悟。她的灵力精纯凝练,远胜同阶;神魂稳固通透,杂念难侵;对“水”、“木”、“生机”、“净化”等道的亲和与理解,更是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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