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散了些许闷热，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凝重。系主任张国栋放下手里的搪瓷杯，茶渍在杯底晕开浅浅的黄，他望着看台上攒动的人头，尤其是二班三班那片紧紧凑在一起的身影，忍不住又叹了句：“这届学生是真有意思，个性鲜明得像调色盘，却偏偏能在一块画布上融得这么和谐。”
二班班主任李老师正翻看着手里的班级日志，闻言抬眼笑了：“可不是么。就说上次运动会方阵排练，凌云拿着卷尺量队列间距，邢菲带着女生练口号，赵晓冉负责整队，陈雪抱着台账记考勤，四个人各司其职，没两天就把队伍练得整整齐齐。有个男生脚崴了，张抗背着他跑了三趟医务室，肖丽洁还特意熬了红糖姜茶给他送去——这股互助劲儿，我带了十年班，还是头回见。”
她顿了顿，笔尖在日志上圈了个名字：“以前带的班，别说互助了，能不互相拆台就不错。有次搞卫生，男生女生为谁擦窗户吵了半节课，最后还是我亲自上手才解决。这届不一样，你看李桃昨天跑完1500米摔了，赵晓冉第一时间冲上去递药，陈雪举着相机跟拍全程，生怕漏了她哪怕一个坚持的镜头，连平时最调皮的几个男生都在看台上喊得脸红脖子粗。”
张国栋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这就是凝聚力啊。一个班有没有战斗力，就看有没有这样的核心。凌云稳，邢菲勇，赵晓冉活，陈雪细，四个孩子凑在一起，就像桌子有了四条腿，稳稳当当的。”他话锋一转，看向三班辅导员赵国富，语气沉了几分，“反观你们三班，桌子腿都快歪成麻花了，你还在那儿往歪了垫砖头。”
赵国富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他慌忙捡起来，脸上挤出点笑：“张主任，您这话有点重了。苏大力就是热心肠，爱帮同学带早饭、占座位，大家愿意跟他玩，也不是拉帮结派……”
“热心肠？”张国栋挑眉，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推过去，“那这个呢？上周有人举报，苏大力让马占云把张抗的物理笔记藏起来，就因为张抗在班会上提了句‘自习课不该聊天’。还有这个，邢宜宁拿着他爸单位发的购物卡，给学生会主席塞了两张，就为了竞选时多两票——这叫热心肠？这叫拉帮结派，叫以权谋私的苗头！”
纸张上的字迹清秀，显然是举报者一笔一划写的，连苏大力什么时候拍了周少勇的肩膀说“这事包在我身上”都记着。赵国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捏着纸的手指微微发颤：“这……这可能是误会，孩子们闹着玩的……”
“闹着玩能闹到藏笔记、塞购物卡？”李老师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惋惜，“国富，我知道你想让每个学生都有发展，可也得分清是非啊。上次我去三班查课，看见肖丽洁在做值日，苏大力带着几个人在旁边说笑，地上明明有纸团，谁都不肯弯腰捡。肖丽洁一个人扫完整个教室，他们还在那儿说‘班长就该多干点’——这哪是团结，这是欺负人啊。”
张国栋重重哼了一声：“更可气的是邢宜宁，上次我去办公室，看见他把一条烟放在我门口，上面贴个纸条写着‘张主任费心’。我当即就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让他把烟退回去。一个学生，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净琢磨这些歪门邪道，将来进了社会，还不得成了害群之马？”
他指着跑道上正在追赶的肖丽洁：“你看人家肖丽洁，身体不舒服还坚持跑3000米，张抗在看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王梅给她准备了能量胶，这才是三班该有的样子。可你呢？整天围着苏大力、邢宜宁转，上次肖丽洁想申请贫困补助，你说‘再等等’，转头就帮邢宜宁弄了个‘文体积极分子’的奖状——你这天平偏得都快扣地上了！”
赵国富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我……我就是觉得邢宜宁家长那边不好得罪，苏大力在班里人缘好，稳住他能少点麻烦……”
“怕麻烦？”张国栋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当老师的怕麻烦，那学生怎么办？张抗他们几个想搞个学习小组，你说‘没时间批’；肖丽洁想办个读书分享会，你说‘经费不够’，怎么苏大力要搞个电竞比赛，你就又批场地又找设备？赵国富，你这不是在当辅导员，你是在当某些人的私人管家！”
李老师连忙递过纸巾，打圆场道：“国富也是太想把班级搞好了，就是方法有点偏。其实三班有不少好苗子，张抗责任心强，肖丽洁踏实，王梅脑子活，要是能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肯定不比二班差。”
张国栋的气消了些，指着跑道说：“你看肖丽洁，被安娜甩了快一圈了，还在咬着牙追，这股韧劲就是好苗子的样子。你要是能把心思放在这些孩子身上，多给他们搭平台，少给那些歪门邪道开绿灯，三班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你针对谁，是要你一碗水端平。培养人才，得先教会他们堂堂正正做人，不然再有本事，也是歪才。”
赵国富拿着纸巾的手在发抖，胡乱擦了擦汗：“主任说得对，我……我回去就改，马上把学习小组批了，读书分享会也办起来，一定让张抗他们牵头……”
“这还差不多。”张国栋的目光重新投向跑道，肖丽洁已经追到了第二的位置，看台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他嘴角露出点笑意，“教育就像跑长跑，不能只看眼前谁跑得快，得看谁能一直堂堂正正跑到终点。你要是总让投机取巧的人占便宜，那踏实肯干的孩子，谁还愿意往前冲？”
李老师跟着笑了，指着看台上蹦跳着呐喊的邢菲和陈雪：“您看，她们不就在为‘踏实肯干’呐喊吗？”
赵国富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阳光落在张抗通红的脸上，他正举着“肖丽洁加油”的牌子使劲摇晃，肖丽洁的身影在跑道上越来越近，天蓝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不肯熄灭的星。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心里第一次有了个清晰的念头：或许，他真的该换个方式，重新看看这个班了。
主席台上的风扇还在转，把三人的目光都吹向了跑道，那里的比赛还在继续，而关于成长与教育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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