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渐渐明白,他们肩扛手提、车拉马驮的,不仅仅是冰冷的钢铁,更是未来能够造出更多枪炮、打败鬼子的希望。
三天后,第一批满载的运输队,在少量部队护送下,顶着凛冽的寒风,踏上了西归的漫漫征途。
几乎与此同时,从锦州、义县方向出发的日军地面部队先头部队,也开始与陈水生留在外围的阻击部队发生交火。
真正的千里迁徙,在敌人的炮火威胁和严酷的自然环境下,拉开了序幕。
道路,是最大的敌人之一。所谓的“路”,很多只是冬季封冻的河滩、崎岖的山间小径、或是被积雪覆盖的荒野。重型卡车尚可艰难通行,但那些骡马车和人力车,则举步维艰。
车轮深深陷入雪坑或冰辙,需要众人喊着号子推拉。遇到陡坡,往往要卸下部分货物,分批搬运。桥梁大多简陋,能否承受重型卡车通过需要工兵提前勘探加固。
“工兵!前面河道冰面有裂缝,需要铺设简易桥!”
“来啦!”
高长河麾下的工兵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用圆木、门板、甚至拆下来的铁轨,在最短时间内为迁徙队伍开辟通路。他们的手冻裂了,虎口震出血,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敌机的骚扰也如期而至。虽然大规模编队空袭暂时没有,但单架或双架的日军侦察机、轻型轰炸机,不时出现在天际,像讨厌的苍蝇,盘旋侦察,偶尔俯冲下来扫射一通,或者投下几颗小炸弹。
防空哨的警报声时常响起,队伍立刻疏散隐蔽,高射炮和机枪对空射击驱赶。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严重迟滞了行军速度,加剧了队伍的疲劳和紧张。
然而,在这无尽的艰难中,也闪耀着令人动容的光芒。
迁徙队伍所经之处,尽管大多是日伪长期统治、饱受蹂躏的地区,但消息灵通的百姓,还是从各种渠道知道了这是一支“打了阜新鬼子、抢了鬼子机器”的自己人的队伍。
当队伍经过残破的村庄时,许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默默地走出低矮的土房,站在寒风里。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用木然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渐渐地,有人端着破碗,里面是冒着热气、可能是一家人口粮的稀粥,颤巍巍地递给嘴唇干裂的战士。“老总,喝口热的吧……”
有半大的孩子,抱着捡来的干柴,悄悄放在路边,然后飞快地跑开。
有头发花白的老大娘,从怀里摸出捂得热乎的、仅有的几个鸡蛋,硬塞到照顾薛小敏的女战士手里:“给队伍上识字的姑娘……补补身子……”
更有青壮年,在听明白这支队伍是“打鬼子的八路”,而且是在搬运“打鬼子的本钱”后,默默地回家拿起扁担、绳子,加入了推车、拉纤的行列。
他们不要任何报酬,只求管口吃的,或者,只是为了“跟着队伍,打鬼子”。
一位从阜新跟随队伍撤出的老矿工,看着沿途百姓无声的支援,老泪纵横,对身边的年轻矿工说:“娃啊,看见没?这才是咱们中国的根啊!
鬼子占了地盘,占了矿,可占不了人心!咱们这些东西,运回去,造出枪炮,就是为了这些老少爷们,不再受鬼子的气!”
军民鱼水情,在这冰天雪地的迁徙路上,以一种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温暖着、激励着每一个人。
许多战士脚上磨出了血泡,肩膀压肿了,但看到百姓期待的眼神,接过那碗滚烫的稀粥,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薛小敏更是深受震撼,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她所学的、所守护的技术,与这片土地上亿万普通百姓的命运,是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她变得更加坚韧,白天奔波指导,晚上不顾疲惫,在油灯下整理资料,记录迁徙日志。
李星辰骑马行进在队伍中段,他看到了这一切。百姓的支援让他感动,但更让他感到责任重大。他必须把队伍、把这些寄托了无数人希望的设备,安全带回去。
他不断调整部署,加强侦察,优化路线,协调前后队伍。系统加持的耐力Buff效果明显,队伍的疲劳度积累比预想的慢,士气也保持得不错。
经过近十天的艰难跋涉,迁徙队伍的主力,终于抵达了青龙河东岸。过了青龙河,再往西就是燕山腹地,地形更加复杂,但也相对更安全,日伪军大部队行动将更加困难。
然而,横跨青龙河的唯一通道,一座建于前清时期的石拱桥“安济桥”,却成了拦路虎。
先期抵达的侦察部队和工兵发回急报:安济桥年久失修,桥面石板多有破损,但主体结构尚算完整,经过紧急加固,勉强可供骡马和轻型车辆通行。
然而,在桥西头,距离桥约五百米的一处废弃烽火台和附近的山林中,盘踞着一股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人数约二三百人,装备混杂,有步枪、机枪,甚至还有两门老掉牙的土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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