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太行山的春天终于挣脱了严寒最后的纠缠,彻底苏醒过来。漫山遍野的嫩绿由点及面,连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毯子,覆盖了冬日的萧索。
山桃花、杏花赶着趟儿开放,粉白一片,点缀在苍翠的底色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萌发特有的清新气息,也夹杂着牲畜粪便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然而,在这片复苏的生机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小王庄的“曙光夜校”挺过了伪区长的粗暴干涉,也在舆论的污水泼洒中顽强地站稳了脚跟。李星辰的威慑、地下传单的澄清、以及夜校本身带给乡亲们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让那些恶毒的谣言逐渐失去了市场。
能看懂合作社的账目、能算清自家的工分、能听懂抗日政府的布告、甚至能给前线的亲人写一封简短的家信,这是很多乡亲们渴望的东西。
夜校的灯火,每到傍晚依旧准时亮起,琅琅读书声和热烈的讨论声,成了这个小山村最新鲜、也最动人的风景。
然而,松本谦介的第三把“借刀杀人”之火,虽然被李星辰以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和一番直指人心的“谈判”暂时浇灭。
谢老黑派出的五十名悍匪,在黑云寨下山的“一线天”峡谷遭遇“不明武装”伏击,死伤十余,狼狈退回,同时收到一封“故人”劝诫信和几份证明松本伪造证据的材料,疑心大起,暂时缩回了爪子。
但这把火并未熄灭,只是改变了燃烧的方式。松本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他更擅长的、精细而阴毒的渗透、腐蚀与内部瓦解上。
太原城,伪“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所在的灰砖小楼内,气氛压抑。二楼一间挂着“督学室”牌子的办公室,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街道上伪警察的吆喝和黄包车的铃铛声。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眉心带着深刻川字纹的男子,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新民教育实施纲要》发呆。
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批注和中文修改意见,像一张张扭曲的符咒,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叫赵明义,曾是北平师范大学的高材生,留学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归国后任教于山西省立师范。
太原沦陷后,学校南迁,他因家累未能成行,又因“留学日本”的背景和一定的学术名声,被日伪当局“延揽”,挂了个“督学”的虚衔,实际负责为松本谦介的“奴化教育”计划润色文稿、审定部分“亲善”教材。
这是一个痛苦而屈辱的差事。每日与那些篡改历史、美化侵略、毒害青少年的文字为伍,看着松本用流利的汉语和“学者”风度,将文化侵略包装成“共存共荣”,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被一寸寸凌迟。
他时常想起在北平师大求学时,那位清癯严肃、学问渊博、一身正气的苏文渊先生。苏先生教他们“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教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如今,自己这个“士”,又在做什么?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每念及此,他便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借酒浇愁,在醉梦中逃避现实。
桌上的《纲要》要求,在已推行日语必修、篡改历史地理教材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编写《中日亲善史话》系列童书,将甲午战争等事件美化为“日本帮助华夏摆脱西方殖民、实现现代化之先声”。
在各级学校强制推行“勤劳奉仕”制度,组织学生为日军军营、医院、仓库进行“义务劳动”,灌输“服务皇军,建设大东亚”思想。
设立“优秀新民少年”奖,重奖那些积极学习日语、踊跃参加“亲善”活动、并能“影响”同学的学生……
这些内容,像烧红的烙铁,烫着赵明义的眼睛和良心。他拿起笔,想修改,却无从下手。松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扭曲和奴化。他修改几个字词,无非是给毒药裹上一层更甜的糖衣。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痛苦沉思。
“进来。”赵明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邮差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汉子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目光机警的脸,是老贺,教育总署的杂役,也是赵明义同乡,知道他底细,偶尔帮他偷偷往老家捎点东西。
“赵督学,有您一封家信,从平定乡下转来的,没走邮局,托人直接捎到署里的。”老贺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没有邮票的信封,递了过去。
平定?赵明义心头一跳。他在平定并无亲友,除了……那位隐居在平定的苏文渊先生!他母亲去年病逝前,曾收到过苏先生托人辗转捎来的一点药材和慰问,此事极为隐秘。
他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信封上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颜体字:“明义贤契亲启”,落款只有一个“文渊”二字。
真的是苏先生!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写信?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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