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多谢。你先去忙吧。”赵明义强作镇定。
老贺点点头,没多说,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来过。
赵明义反锁了房门,走到窗边,借着午后昏暗的光线,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页信笺,是苏文渊惯用的八行笺。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明义贤契如晤:
暌违数载,世事沧桑。闻汝陷身敌巢,身不由己,心常戚戚。然君子处世,穷达有命,而气节无价。昔管子有云:‘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今寇焰嚣张,非特裂我疆土,掠我资财,尤在亡我文化,灭我种性。彼以糖弹裹砒霜,以雅言饰暴行,所图者,使我炎黄子孙,忘其根本,甘为奴虏而不自知也!
汝身处其位,所见所闻,当较老夫更为真切,其中酸楚与煎熬,可以想见。
近日,偶闻晋中之地,有志士仁人,于兵燹烽火之中,犹不忘兴学启智,以粗浅文字,传民族大义,导救国正途。虽简陋如星火,其光虽微,其志可嘉。此星星之火,或可燎原,实乃我中华文化不绝、精神不死之明证。思之,不胜感慨。
贤契饱读诗书,明是非黑白。当知助纣为虐,虽得一时苟安,终将遗臭万年,且良心何安?若能暗助光明,拨乱反正,纵身陷险地,亦不失为忍辱负重之真豪杰。古人云:‘知耻近乎勇。’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夫蛰居乡野,残躯不足惜。唯念及文化之存续,青年之未来,血脉之根本,中心如焚。此言或逆耳,然皆出肺腑。何去何从,贤契聪慧,自当明断。
临书怆然,不尽欲言。
文渊手泐”
信不长,字字千钧。没有直接的命令,没有激烈的斥责,只有一位师长对误入歧途学生的痛心、对文化沦亡的忧惧、对黑暗中人性的呼唤、以及对一线“星火”的珍视与指引。
信中提到“晋中兴学启智”的“志士仁人”,无疑就是指李星辰和苏婉清他们办的“曙光夜校”。
苏先生这是在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人在坚持,在战斗,在做着真正有益于民族未来的事。而他赵明义,在做什么?
“助纣为虐,虽得一时苟安,终将遗臭万年……若能暗助光明,拨乱反正,纵身陷险地,亦不失为忍辱负重之真豪杰……”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反复炸响。苏先生给了他一条路,一条极其危险,却能洗净耻辱、找回良心的路。暗助光明……拨乱反正……
他猛地想起,前几天,他利用督学身份,在松本要求进一步“深化”奴化教育的内部会议上,听到的一些零碎信息,以及隐约察觉到松本似乎对内部“泄密”有所疑虑,正在暗中排查。
他还曾无意中看到过松本亲笔批示的、关于针对“曙光夜校”及“李、苏”等人的下一步“特殊措施”的备忘录草稿,内容极为阴毒,只是当时他心灰意冷,未敢深记。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衣。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掌握的信息,或许对“光明”那一方,至关重要!而他,或许真的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传递一点信息,减轻一点内心的罪孽!
巨大的恐惧随之而来。松本是什么人?表面温文,实则心狠手辣,对叛变者从不留情。一旦被发现,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整整一夜,赵明义在办公室里如困兽般徘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苏先生的信,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灵魂的卑污和挣扎。曙光夜校那点微弱的“星火”,和他每日炮制的、意图扑灭一切光明的“毒焰”,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天亮时分,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里却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铺开信纸,用颤抖的手,以给“乡下表兄”问安、谈论“收购药材”为暗语,将松本近期“深化”奴化教育的核心要点、以及关于针对“曙光夜校”的“特殊措施”备忘录的大致内容,草草写下。
他不敢写得太明白,只能暗示。写完后,他将这封信小心封好,夹在一本普通的《康熙字典》里。
第二天,他找到老贺,塞给他两块银元,声音干涩:“老贺,这本旧字典,麻烦你……下次回乡下时,帮我捎给我平定那位……远房表兄。他喜好研究古字。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
老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接过字典,点了点头:“赵督学放心,一定带到。”
数日后,这本夹带着秘密的《康熙字典》,通过地下交通站的重重关卡,被送到了栖凤坪,摆在了李星辰和苏婉清的面前。
李星辰仔细阅读了那份用暗语写成的“药材收购清单”,苏婉清在一旁解读着父亲信中提及的、关于这位“赵明义”学长的过往为人与可能的苦闷。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亮光。
“这个赵明义,良心未泯,又在敌人核心部门,位置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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