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目光在暗处,邻领的算盘在明处。
望海城富庶的名声越传越远,周边的领地,态度也跟着微妙起来。影彻的情报网撒下去,把周边十几个领地的动向,一点一点地摸了个清楚——归结起来,邻领们的心思,大致分三种。
离望海城最近的那个小领地,领主姓宋,是个实诚人。他亲自来望海城送山货,还带了两坛自家酿的酒。林昊留他吃了顿饭,席间,宋领主喝了两碗酒,壮着胆子问:林领主,我听说,您这儿的新城区,还要往外扩?
要扩。
那……我那领子,挨着您的地界,想沾沾光,把两边的路再修通一段——行不?
林昊说,路修通了,两边都方便。石料人工,一家出一半,账目公开。
宋领主喜出望外,又敬了三碗酒,才晕乎乎地走了。他走的时候,林昊送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对沈砚说:这人,是真心想靠过来的。
那您怎么看?
靠过来的,我接着。林昊说,但路,得两家一起修——一起出力的交情,才走得远。
第一种,想攀附。
这类领地离望海城近,沾了不少光——商路通了,货好卖了,日子好过了。他们心里清楚,这光,是从望海城漏出来的。所以他们对望海城,是真心实意地想靠拢:有人送来了礼物,一车山货、两坛好酒;有人递来了帖子,请林昊赴宴;还有一个小领地的领主,托人传话,想把闺女嫁到望海城来——当然,那是想把两家的关系,绑得更紧些。
对这些人,林昊的态度是: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礼物收下,回礼加倍;帖子接下,能去的就去;嫁闺女的事,让人委婉地回了——领主的婚事,不是儿戏,且容后议。
第二种,想占便宜。
有一个领地的领主,三个月里来了六趟望海城,回回都是借东西:第一回借粮,说春荒;第二回借工匠,说修桥;第三回借盐,说领里缺咸;第四回更离谱——想借布鲁姆大人去他们领指导指导。
格里芬实在忍不住了,问林昊:主君,这人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
林昊笑了笑:脸皮厚,说明他还想要咱们的东西。要东西的人,不会撕破脸。真正可怕的,是不开口的——那才是真记着账的人。
那这六趟,怎么回?
粮,借过一回了,这回不借,但送他两车——算人情,不算债务。工匠,说工坊走不开,派两个徒弟去帮三天忙。盐,按市价卖他,一文不涨。至于布鲁姆——林昊顿了顿,就说布鲁姆大人闭关了,不见客。
这类领地,眼睛盯着望海城的好处,嘴里说着同盟兄弟邻里互助,手却伸得老长。有人借粮,借了不还;有人借工匠,借走就不放人;还有人变着法子想弄到望海城的技术——派人来工坊观摩学习,转一圈回去,图纸没偷到,就天天派人来磨,软磨硬泡,想套出点门道。
格里芬被这些人磨得头疼。他抱怨道:主君,再这么下去,工坊门口得立块牌子——谢绝参观
林昊笑了:立牌子没用。他们想看的,牌子挡不住。
那怎么办?
让他们看。林昊说,看,是他们的本事;藏,是我们的本事。让他们看到他们该看的——比如咱们的工坊有多热闹,咱们的码头有多繁忙,咱们的日子有多红火。看完,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格里芬想了想,明白了:您是让他们看,看完了,死心。
不全是。林昊说,是让他们看,看完了,知道该来攀附,还是该来占便宜——攀附,我欢迎;占便宜,我记着。
第三种,是最麻烦的——把望海城的富庶,一笔一笔记在账上。
影彻的密报里写得很清楚:至少有三个领地的书桌上,都摆着一份关于望海城的资料。资料的内容,大同小异——人口、粮食、税收、军队、码头吞吐量、工坊产量,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有的还附了地图,把望海城的城墙、军营、粮仓、工坊,都标了出来。
这三个领地,都是中不溜的。影彻说,不算最强,也不算最弱。他们不来找咱们攀附,也不来占便宜——他们只是把咱们记下来了。
记下来干什么?沈砚问。
影彻说:不好说。可能是防备,可能是羡慕,也可能是……记着,等什么时候用得着。
沈砚看着他:你是说,他们可能在等一个机会?
我不好说。影彻说,但我知道,把别人记在账上的人,心里存的,绝不是善意。
林昊看完密报,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密报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最后说了五个字:记着,比防着难。
沈砚和影彻都没有接话。
防,是防明面上的刀;记,是记暗地里的账。林昊说,他们记咱们,咱们也得记他们。谁在记,谁在算,谁在等机会——都得记下来。往后用得上。
他顿了顿,又说:影彻,那三个领地,加派人手。他们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跟谁走动——都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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