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身旁友人轻声唤。
顾炎之恍若未闻。他翻过一页,又一页,速度越来越快,眼中光亮愈盛。看到“策三”水利部分时,忽然一拍桌子:“好!”
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满堂皆惊。
“顾老,何事称好?”有人问。
顾炎之却不答,只急急往下看。看到“策五”科举改革时,长叹一声;看到“策七”恤孤寡时,微微颔首;看到“策十”节用度直指宫廷奢靡时,眼皮跳了跳,却未露怒色,反是苦笑。
终于看完最后一字,他闭上眼,良久不语。
再睁眼时,目光如电,直射向沈明修:“此文作者,现在何处?”
沈明修后背冷汗涔涔:“友人……友人托晚生代呈,本人并未到场。”
“姓名?”
“署名……崔岩。”
“崔岩?”顾炎之环视席间,“哪位是崔岩?可在此处?”
无人应答。
议论声嗡嗡响起。
“崔岩?没听说过啊。”
“看顾老神色,此文必是非同小可。”
“难道是哪位隐士高人?”
顾炎之将文稿递给身旁另一位致仕的户部侍郎李大人。
李大人接过细读,初时平静,越看越惊,看到税赋改革处,失声道:“这……这若是推行,江南豪强岂不……”
话说一半,咽了回去,脸色变幻不定。
文稿在几位核心人物手中传阅。惊叹声、质疑声、低声议论,交织成一片。原本风雅悠闲的文会,气氛彻底变了。
“沈教谕,”顾炎之再次开口,语气凝重,“劳烦转告崔岩先生:此文洞见时弊,条陈剀切,数据翔实,对策可行。非深研实务、遍历州县者不能为。老朽敢问——先生此前在何处任职?任何职?”
沈明修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先生不愿露面,必有苦衷。”顾炎之却自己圆了过来,叹道,“乱世将至,英才隐于草野,也是常事。但请沈教谕务必转达:若崔岩先生有意出山,老朽愿为其引荐,直达天听!”
满座哗然。
“直达天听”四字,重如千钧。顾炎之曾任帝师,虽已致仕,却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有举荐之能。此言一出,等于承诺可送此人平步青云。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沈明修的眼神都变了。
沈明修如坐针毡,支吾应下,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走出揽胜楼时,腿都是软的。
他不知,楼上雅间里,一位原本只是路过、临时起意来听文会的锦衣卫千户,正眯着眼,将“崔岩”二字,记在了心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飞遍了金陵。
“揽胜楼出了篇奇文!”
“顾炎之顾老亲口赞‘有王佐之才’!”
“作者化名崔岩,神秘莫测,无人知其来历!”
茶楼酒肆,书院学舍,处处都在议论。有抄到片段的人争相传阅,读罢无不震撼。那文章太扎实了,每一策都有数据支撑,有案例佐证,有具体执行方案,绝非寻常书生纸上谈兵。
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朝中某位锐意改革的大臣,微服私访至江南,故意投文试水?
崔府内,却还是一片平静。
崔沅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针,却一针也未落下。春棠从外面回来,脸颊兴奋得泛红,压低声音将听来的传闻一一转述。
“……都说那文章厉害极了!连顾炎之顾大人都说要举荐呢!小姐,您说那位崔岩先生,会是怎样的人物?”
崔沅低头,看着绷子上那对鸳鸯。针脚细密,色彩鲜妍,是母亲昨日刚夸过的“有了几分样子”。
她轻轻抚过绸面,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概……”她轻声道,“是个心里有火的人罢。”
春棠不懂,只絮絮说着外面的热闹。崔沅静静听着,心中那团炭火,渐渐烧成了温热的暖流。
三年。一千多个深夜。
那些在夹层里冻得手脚发麻的冬日,那些被蚊虫叮咬却不敢出声的夏夜,那些听着更鼓推算田赋数字的凌晨——忽然都有了意义。
有人看见了。
有人懂了。
这就够了。
她没想过要“出山”,没想过要“直达天听”。她只是……只是想让那些在黑暗里生长出来的东西,见一见光。
哪怕只有一瞬。
五日后,崔珏从书院归家。
他今年十六,已考中秀才,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进门,就高声嚷着要酒喝:“今日非得痛饮不可!你们可知,这几日金陵最轰动的事是什么?”
母亲笑着为他布菜:“可是那篇《时务十策》?连我都听说了。”
“正是!”崔珏灌下一杯酒,面泛红光,“你们是没看见,那日揽胜楼上,顾老何等激动!席间几位大人传阅,个个面色大变!都说此文若施行,可救时弊!”
父亲崔琰坐在主位,闻言挑眉:“哦?当真如此了得?”
“千真万确!”崔珏兴奋道,“爹,您不知道,如今金陵士林都在猜这崔岩是谁。有人说是在野高人,有人说是在职官员微服,还有人猜……是不是北边派来的探子,故意搅乱江南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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