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崔琰斥道,“探子写这个作甚?”
“所以嘛,定是位有大才的隐士!”崔珏又倒一杯,“可惜沈先生口风紧,问不出什么。不过——”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听说,锦衣卫已经在暗中查访了。”
崔琰手中筷子一顿:“锦衣卫?”
“这等文章,惊动上面,也不奇怪。”
崔珏不以为意,反而得意,“说来好笑,那日文会,还有人猜——猜这崔岩,会不会是咱们崔家的人?”
桌上瞬间安静。
崔琰缓缓放下筷子:“为何这么猜?”
“因为姓崔啊!”崔珏笑道,“咱崔氏诗书传家,出个把奇才,不稀奇吧?席间还真有人问我,认不认识叫崔岩的族亲。我说没有,咱们族谱上这一辈是‘玉’字旁,哪有‘岩’字?”
崔沅低着头,默默扒饭。米粒在口中,却尝不出味道。
母亲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那些朝堂大事,不是咱们内宅该议论的。”
话题转开,说些家常琐事。崔沅悄悄松口气。
她没看见,父亲崔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沉难辨。
又过三日,崔珏受邀参加一场诗社小集。
席间自然又谈起《时务十策》。酒过三巡,几个年轻士子借着酒意,争论起文中细节。
“税制改革那条,我看行不通!触及太多人利益!”
“水利那策才是根本!江南水患多年,就该这么治!”
“你们说,这崔岩会不会是户部哪位退下来的老郎中?不然怎知如此细?”
崔珏已喝得半醉,听着这些议论,胸中豪气翻涌。他是崔家嫡子,自幼被寄予厚望,可文章诗词始终平平,在书院只是中上。这几日因与“崔岩”同姓,竟得了不少关注恭维,飘飘然起来。
此时见众人又将崔岩捧得如神人,一股说不清的憋闷涌上心头。
凭什么?
一个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凭什么得到顾炎之“王佐之才”的评价?凭什么让整个金陵文坛为之震动?
而他崔珏,堂堂崔氏嫡子,苦读十年,却连篇像样的策论都写不出?
酒气上涌,他忽然重重放下酒杯。
满座一静。
“诸公,”崔珏站起身,面色潮红,声音带着醉意的亢奋,“你们……真以为那崔岩是什么隐士高人?”
众人面面相觑。
“崔兄此话何意?”
“莫非……崔兄知道内情?”
崔珏看着那一张张好奇的脸,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他咧开嘴,笑了:“我岂止知道——那篇《时务十策》,不过是我姐姐闲时胡乱写的东西!”
死寂。
针落可闻。
有人干笑:“崔兄……喝醉了吧?”
“我没醉!”崔珏挥着手,舌头已有些大,“我姐姐,崔沅,你们知道吧?就爱看些杂书,前些日子写了篇东西,托人带出去,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嗝。”
他打了个酒嗝,浑然不觉席间众人骤变的脸色。
“女子……所作?”有人颤声问。
“女子怎么了?”崔珏瞪眼,“我崔氏诗书传家,女子识几个字,写篇把文章,有什么稀奇?只是闺阁笔墨,本不该外传,谁知下面人不懂事,竟拿去文会……等我回家,非得告诉爹,好好管教……”
后面的话,没人听清了。
席间已炸开锅。
“女子?!竟是女子所作?!”
“不可能!那等见识,那等数据,岂是深闺女子能知?”
“但……崔兄亲口所说……”
“若真是崔小姐所作……那、那……”
震惊、质疑、恍然、兴奋、鄙夷……种种情绪在席间翻滚。消息像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燃爆,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崔珏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已无人细听。
他不知,自己这醉后一言,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消息传回崔府时,天已擦黑。
崔琰正在书房看账册,管事连滚爬爬冲进来,面无人色:“老、老爷!出大事了!”
听完整件事,崔琰手中的紫毫笔,“啪”一声,断了。
墨汁溅上账册,污了一大片。
他慢慢站起身,脸上看不出表情,只那双眼睛,黑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叫崔珏。”声音平静得可怕,“祠堂。现在。”
又顿了顿:“叫崔沅也来。”
祠堂里,灯火通明。
祖宗牌位在昏黄的光里沉默俯视,香炉中三炷香已燃过半,青烟笔直上升。
崔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酒已醒了大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崔沅跪在他旁边,脊背挺直。她已从春棠语无伦次的哭诉中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心中一片冰凉,反倒没了恐惧。
该来的,总会来。
崔琰站在供案前,背对着他们,良久未动。
终于,他缓缓转身,目光先落在崔珏身上。
“你可知错?”
崔珏磕头如捣蒜:“儿子知错!儿子不该酒后胡言!求父亲责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