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怔住。
崔晚……先生?
这个化名,只在太湖边小镇用过。这些人是如何得知?又为何称她“先生”?
“谁……”她嘶声问。
女子背起她,脚步如飞地冲出牢房,声音在走廊的风里飘来:
“一个读过您文章的人。”
文章?
《江南赋》?
还是……更早的《时务十策》?
崔沅脑中一片混乱。牢房外已是一片混乱,呼喊声、兵刃撞击声、狱卒的惨叫声混作一团。这几个人竟不是偷偷潜入,而是强攻劫狱?!
她们哪来这样的实力和胆量?!
她被背着,穿过昏暗的走廊,冲出牢房大门。夜风猛地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和自由的气息,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醒。
门外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女子将她塞进其中一辆,对车夫简短下令:“按计划路线,快!”
马车疾驰起来。
颠簸中,崔沅蜷在车厢角落,伤口被颠得剧痛,意识却因这剧痛和夜风的刺激,顽强地保持着一线清明。
她看见同车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子,一个正熟练地检查她腿上的溃烂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另一个递过水囊,喂她喝下温热的、带着药味的液体。
动作专业,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劫匪。
“你们……到底是……”她喘息着问。
正在包扎的女子抬头,对她笑了笑,笑容爽朗:“崔先生别怕,我们是凤鸣军的人。”
凤鸣军。
那个……娘子军?
崔沅瞳孔骤缩!
“为……什么救我?”她死死盯着对方,“我一介罪囚,将死之人……有何值得你们冒险劫狱?”
那女子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认真起来:
“我们首领说,先生的《江南赋》一针见血,字字泣血,将江南百姓之苦、豪强胥吏之恶,写得入木三分。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才华,不该埋没在污吏手中,更不该死在不见天日的牢狱里。”
《江南赋》……
她们果然读过。
不仅读过,还读懂了。
读懂了那些藏在华丽骈文下的血泪,读懂了那些借古讽今的悲愤,读懂了那句“天理何在?王法何存?”背后的绝望与呐喊。
崔沅喉咙哽住。
三年了。
从崔家覆灭,到流亡太湖,到写下《江南赋》,她一直以为,那些字只是她一个人的孤愤,一个人的墓志铭。
无人看见,无人听懂,最终只会随着她的死,化为尘土。
可现在,有人看见了。
不仅看见,还说“不该埋没”。
还说“不该死”。
“你们首领……”她颤声问,“是……李昭华?”
“是。”女子眼中闪过崇敬的光,“李帅说,天下苦久矣,需要更多有见识、有胆魄的人站出来。崔先生您的文章,证明您就是这样的人。”
李帅。
她们称她为“帅”。
不是“头领”,不是“大王”,是“帅”。
一个属于将领的、正式的、带着威严的称谓。
崔沅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不是为获救。
是为那句“需要更多有见识、有胆魄的人站出来”。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漆黑如铁的世道,真的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有光透进来。
光里站着一个人,回头对她说:
我看见你了。
你的痛,你的恨,你的不甘,你的理想——
我都看见了。
现在,我来找你。
请你,一起走。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将那座吃人的牢狱、那个黑暗的小镇、那段绝望的过去,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的路。
也是……可能通往光的路。
崔沅蜷在车厢里,感受着腿上伤口被妥善包扎后的清凉,感受着药液在体内缓缓化开的暖流。
她抬起手,摸了摸怀中。
油纸包还在。
《垂拱集》残卷,周先生手稿,她的炭笔记述——都还在。
她紧紧攥住。
像攥住一把火种。
一把即将投入更大燎原之火中的、微小的火种。
窗外,天色渐亮。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丝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鱼肚白。
喜欢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