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李昭华……她怎么敢说“还”?
又拿什么还?
“还有呢?”另一个女囚急切地问,“光发粮?那往后呢?”
“往后?”先前那女囚声音里带着某种憧憬,“表姐说,娘子军在云州立了规矩,叫什么《初阳谷约法》,贴在城门口,人人都能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不抢百姓,二不淫妇女,三不杀降卒。还有……女子可读书,可做工,可参军!寡妇再嫁不受歧视,奴婢放良可分田!”
“这……这怎么可能?”听者难以置信。
“表姐起初也不信,可她在云州住了两个月,亲眼看见的!娘子军办女学,收留流亡女子,教识字算数;设匠作坊,女子也能进去学手艺;开济世堂,免费给穷人看病……表姐说,那边女子走在街上,腰杆都是直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颤抖的叹息:“若真有这样的地方……便是爬,也要爬过去……”
崔沅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浑身僵硬。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她的耳朵,钉进她摇摇欲坠的认知。
不抢百姓,开仓放粮。
女子读书做工,寡妇再嫁不受歧视,奴婢放良分田。
《初阳谷约法》……
她想起自己写《时务十策》时,那些关于“均田”“兴学”“废奴”的设想。当时周先生叹“难如登天”,她自己后来也觉纸上谈兵。
可现在,竟真有人在做。
一群女人。
在乱世中,打下城池,立下规矩,实实在在地……在做。
“骗人的……”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不知是说给那两个女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乱世立旗……无非换个名目盘剥……今日发粮收买人心,明日便是十倍苛征……自古皆然……”
“不是的!”斜对面那女囚竟听见了,急切地反驳,“表姐说了,那《约法》里写得清清楚楚!娘子军为何打仗?上面说:‘不为称王称帝,不为封侯拜将,只为天下女子争一条生路,为天下百姓讨一个公道!’”
为天下女子争一条生路。
为天下百姓讨一个公道。
二十个字。
像二十道惊雷,在崔沅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她眼前忽然闪过上官婉儿《垂拱集》里那句:“所愿者,后世女子,皆有不需藏拙也能绽放之天地。”
闪过自己写下《江南赋》时,那种孤愤绝望的呐喊。
闪过沈老汉吊死在桑田里的那双赤脚。
原来……这世上不止她一人在问“为何”,不止她一人在想“出路”。
有人真的拿起刀枪,在血火中杀出一条路,然后回头对身后所有被压迫的人喊:
我来争。
我来讨。
你们,跟上。
“呵……呵呵……”崔沅低低笑起来,笑声混着咳血,凄厉如鬼,“好……好一个‘争生路’‘讨公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多远……能讨到什么……”
声音渐弱。
高烧再次席卷上来,比之前更猛烈。世界彻底扭曲、融化,变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她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坠向无底深渊。
这一次,深渊尽头没有父亲母亲,没有赵阎王。
只有一面旗。
红色的,在烽烟中猎猎飞扬。
旗上绣的字看不清楚,只隐约有个“凤”的轮廓。
然后,连这面旗也模糊了。
黑暗。
彻底的,冰冷的,绝望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
牢房外突然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不是狱卒日常巡逻那种懒散的拖沓,而是训练有素的、迅捷有力的奔跑!
“就是这间!”
“钥匙!”
“快!”
哐当——!
牢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
崔沅用尽最后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里,几道矫健的身影冲了进来。
逆着牢门外走廊上火把的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出都是女子身形,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动作干脆,直奔她这个角落而来。
为首一人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触了触她滚烫的额头,随即果断下令:
“高烧,伤口溃烂,必须马上救治!抬走!”
“你们……是谁……”崔沅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那女子不答,只迅速检查她身上镣铐,从腰间抽出一根纤细的铁丝,插入锁孔,三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动作娴熟得让人心惊。
另外两人已展开一幅简易担架,将她小心抬起。
“等等……”崔沅挣扎着,抓住那为首女子的衣袖,“为……什么……救我……”
她一个将死罪囚,有何价值值得劫狱?
那女子这才低头看她一眼。火光跃动间,崔沅看见一张英气清秀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眼神明亮锐利,此刻却带着郑重的神色。
“崔晚先生,”女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有人托我们来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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