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康额头渗出细汗,不敢再言,躬身引路。
大牢在最深处,阴湿之气扑面而来。
狱卒打开铁门,崔沅一眼看见苏琬——穿着囚衣,坐在草铺上,正就着铁窗透进的一缕天光,用炭笔在墙上演算什么。
听见声响,她抬头,脸上没有惊慌,只有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老师。”她起身,想要行礼。
“坐着。”崔沅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囚衣整洁,面无伤痕,但眼下乌青深重,显然多日未眠。“他们用刑了?”
“没有。”苏琬摇头,“只是每日提审,反复问那三万两银子去向。”
“你如何答?”
“学生答:从未见过。他们便拿出账册,指着一笔‘苏琬’签收的款项。学生细看,签名是仿的,笔锋滞涩,有形无神。”
苏琬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她在囚室里凭记忆临摹的假签名,“真迹在此,老师可对照。”
崔沅接过,扫了一眼,便折起收起。又问:“火起那夜,你亲眼所见?”
“是。”苏琬眼神冷下来,“子时三刻,驿馆东厢突然起火。学生抢出主账册,但副本在偏厢,火势太大未能救出。事后查验,火源是浸了油的棉絮,显是人为。”
“可有人证?”
“驿丞和两名驿卒看见有黑影翻墙,但未看清面目。”
崔沅点点头,转向赵文康:“赵大人,状纸所指行贿的盐商,现在何处?”
“这……”赵文康擦汗,“首犯沈万金已潜逃,其余涉案商人皆收押在监。”
“带沈万金的家眷、账房、伙计。还有——”
她顿了顿,“状纸上作为证物的那本账册,以及所有经手此案的胥吏、衙役。半时辰后,大堂开审。”
“半时辰?大人,是否太仓促……”
“就半时辰。”崔沅转身向外走,“告诉那些人:迟一刻,罪加一等。”
大堂之上,黑压压跪了三十余人。
沈万金的妻妾哭哭啼啼,账房先生面如土色,伙计们瑟瑟发抖。衙役们抬上来三大箱账册,堆在堂前如小山。
崔沅未坐主位,只搬了把椅子坐在堂侧,对赵文康道:“赵大人主审,本官旁听。”
赵文康如坐针毡,硬着头皮拍惊堂木:“带、带人证!”
第一个上来的是沈家账房,姓钱,干瘦老头,说话颠三倒四,一口咬定亲眼见苏琬收银票。崔沅忽然开口:
“钱先生,你说那日苏大人收的是‘通宝钱庄’的银票,面额千两,共三十张?”
“是、是。”
“票号还记得么?”
“这……时日久了,记不清。”
崔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通宝钱庄扬州分号去年至今所有千两面额银票的票号登记。
去年共发出二百七十四张,其中三十张连号的,只有一笔——是腊月十八,沈万金支取,用于采购蜀锦。票号从‘甲字七千八百零一’至‘甲字七千八百三十’。”
她抬眼:“你可见到的是这批?”
钱账房冷汗涔涔:“好、好像是……”
“那便奇了。”崔沅声音平静,“腊月十八,苏琬还在凤翔京述职,有驿馆记录、城门出入档案为证。她如何能身在扬州,收你这批银票?”
满堂哗然。
钱账房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小人记错了!记错了!”
崔沅不再看他,转向赵文康:“赵大人,请调腊月十八扬州城门记录,核验沈万金当日行踪。再传通宝钱庄掌柜,问清那三十张银票最终流向。”
赵文康面如死灰,连声道:“是、是……”
第二个破绽在账册。
崔沅命人抬来火盆,将作为证物的那本账册悬于火上,缓缓烘烤。
不过半刻,纸页间渐渐显露出淡淡的黄渍——是明矾水写的字,遇热才显形。
黄渍组成一行小字:“仿苏琬笔迹,酬银五百两。王师爷嘱。”
“王师爷何在?”崔沅问。
堂下一片死寂。半晌,衙役班头颤声道:“王师爷……三日前告假还乡了。”
“何处乡?”
“说、说是淮安……”
“发海捕文书。”崔沅淡淡道,“沿途关卡严查,悬赏五百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个,也是致命的一击,来自沈万金的小妾。
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被带上堂时哭得梨花带雨,崔沅只问了她一句:“沈万金潜逃那夜,带走多少细软?可曾与你交代什么?”
小妾抽噎道:“老爷只带了一个包袱,说去避避风头。但、但妾身收拾房间时,在床板下发现一封信……”
信被呈上。是写给漕帮某头目的,内容简短:“事若不济,可按第二计,烧账册,嫁祸苏琬。打点刑狱的银子已送张侍郎府上。”
落款:沈万金。日期是苏琬抵达扬州前三日。
满堂死寂。赵文康瘫在椅子上,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崔沅缓缓起身,走到堂中。阳光从高窗射入,照在她青色官袍上,镀了一层冷冽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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