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南段的陵川县,藏在晋东南的群山褶皱里。深秋的风卷着山雾掠过层峦,枯黄的橡树叶簌簌落下,铺满蜿蜒的盘山土路,路的尽头,是陵川县马圪当乡的中心卫生院。这座只有两排平房的小卫生院,是方圆百里深山里唯一的医疗机构,而卫生院里最有名的,就是外科医生毛大福。
毛大福今年四十六岁,土生土长的陵川山里人,卫校毕业后就回了乡里的卫生院,一干就是二十二年。他个子不算高,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得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却偏偏生了一双最稳的手,一把手术刀用得出神入化。山里人靠山吃山,难免被山石划伤、被野兽咬伤、摔跌磕碰,或是生了恶疮肿毒,但凡送到毛大福手里,就没有治不好的。乡里人都喊他“毛一刀”,说他的手,比城里大医院的专家还灵。
更难得的是毛大福的性子。山里人穷,很多老人、孩子来看病,掏不起医药费,毛大福从来都是先治病,钱的事绝口不提。遇上实在困难的,他不仅免了医药费,还自己贴钱给患者买营养品、买回家的车票。二十二年里,他走遍了马圪当乡的每一个自然村,哪怕是海拔一千多米、只有几户人家的深山孤村,只要有人打个电话说家里人病了,他背上药箱就走,哪怕是暴雪封山、深夜凌晨,也从未推辞过。
卫生院的同事总劝他:“毛哥,你也别太实诚了,咱们卫生院经费本就紧张,你再天天贴钱,自己日子还过不过了?”
毛大福总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朴实的白牙:“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他们遭罪,我哪能不管?医者仁心,总不能看着人命没了,就为了那点医药费。”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生命在眼前流逝,不管是人,还是山里的野物。
山里的猎户、村民,遇上被兽夹夹伤的狍子、摔断腿的野兔、被车撞了的山鸡,都会送到卫生院来,毛大福但凡有空,都会顺手救治,分文不取。同事们笑他:“毛哥,你这外科医生,都快成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兽医了。”
毛大福也不恼,一边给受伤的小狐狸处理伤口,一边说:“都是一条命,哪分什么人啊兽的,能救就救一把。”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医者仁心,不仅让他在深山里攒下了无人能及的口碑,更在日后,救了他自己一命。
那年深秋,陵川连下了三天的冷雨,山里的土路泥泞不堪,卫生院里的病人也少了些。傍晚时分,毛大福刚收拾好器械,准备锁门下班,邻村的村支书突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急得火烧火燎:“毛医生!不好了!我们村王老汉上山采连翘,从坡上滚下去了,脑袋磕破了,腿也摔断了,人快不行了!你快来看看吧!”
王老汉住的双底村,在深山最里面,离卫生院有二十多里山路,雨天路滑,开车根本进不去,只能步行。可毛大福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背上药箱,套上雨衣,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一头扎进了冷雨和暮色里。
山路泥泞湿滑,两旁的密林里传来山风的呜咽,混着溪水的哗哗声,雨越下越大,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作响,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眼前几步路。毛大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摔了好几跤,浑身沾满了泥,却始终把药箱护在怀里,生怕里面的器械和药品被打湿。
等他赶到双底村,给王老汉处理好伤口、固定好断腿,安排好后续的转院事宜,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村支书留他住一晚,等天亮了再走,可毛大福想着第二天一早还有预约好的手术,婉言谢绝了,背上药箱,再次踏上了返程的路。
深夜的深山,比傍晚更吓人。雨停了,山雾却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三米,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陵川的太行山深处,至今还有野生的华北豹和狼群出没,山里人走夜路,最怕的就是遇上狼群。毛大福走了二十多年的夜路,也难免心里发怵,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走出这片密林。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走到一处叫“狼窝峡”的峡谷口时,手电筒的光柱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灰黄色的影子。
毛大福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砰砰狂跳,手里的手电筒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只成年的灰狼,身形健硕,体长将近两米,立在峡谷口的路中间,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它的毛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在身上,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没有扑上来,也没有龇牙咧嘴地示威,只是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
毛大福握紧了药箱背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在山里走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遇上孤狼,手里没有任何防身的东西,只有一把手术刀,根本不可能是这只成年灰狼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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