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脉东段的柘山镇,卧在安丘西南的群山褶皱里。四月的风裹着潍河的水汽,漫过层层叠叠的梯田,把漫山遍野的樱桃花吹得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铺了满坡,像给青黛色的山峦裹了一层软纱。可李家沟村的村民们,看着这满树的花,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倒个个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边的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焦虑。
柘山这地方,是出了名的“樱桃之乡”,李家沟更是靠着千亩樱桃林,才从远近闻名的贫困村,脱了贫、致了富。可这靠天吃饭的营生,最怕的就是两样:一是花期的倒春寒,二是坐果期的冰雹。尤其是四月底五月初,樱桃刚坐住果,一场鸡蛋大的冰雹砸下来,别说一年的收成打了水漂,连樱桃树都能砸断枝,几年都缓不过来。
村里的老人常说,柘山的冰雹,是雹神爷手里的令牌,说落在哪就落在哪,半点不由人。这话,李家沟的村支书李长庚,听了一辈子,也信了一辈子。
李长庚今年六十七岁,是李家沟土生土长的人,当了四十多年的村干部,从年轻时候的生产队长,到后来的村支书,一辈子都扎在这片山沟里。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刻满了山里的风霜,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透着山里人特有的实诚与韧劲。
二十年前,李家沟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村里只剩老弱病残,守着几亩薄田,靠天吃饭。是李长庚带着村民们,翻遍了柘山的山山岭岭,找专家测土质、验气候,硬生生在荒山上开出了千亩梯田,种上了樱桃树。为了修通上山的路,他带着村民们啃了三个月的干粮,住在山上的窝棚里,一锤一锤凿开了山石;为了找销路,他背着一筐樱桃,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上海、北京,挨家挨户跑水果市场,磨破了嘴皮,才给村里的樱桃打开了销路;村里的贫困户、孤寡老人,都是他一手照料,谁家孩子上不起学,他掏腰包给学费,谁家老人生了病,他开车送医院、垫医药费,四十多年来,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十里八乡的人,提起李长庚,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说他是李家沟的活菩萨,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全扑在了村子和村民身上。
村子东头的山坳里,有一座清末建的雹神祠,青砖灰瓦,规模不大,却透着一股肃穆。祠里供奉的,是广武君李左车,也是沂蒙山区世代相传的雹神。这座祠年久失修,早些年塌了半边,是李长庚自掏腰包,带着村民们一点点修缮起来的,每年农历四月初一,他都会带着村民们来祠里祭拜,不是求自己升官发财,只求雹神爷高抬贵手,别让冰雹砸了村里的樱桃林,让村民们一年的辛苦,能有个好收成。
村里的年轻人总笑他:“李书记,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冰雹是天气现象,气象局都能预报,求雹神有什么用?”
李长庚总是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依旧每年按时祭拜,按时修缮祠宇。他不是迷信,只是觉得,这雹神祠是村里几百年传下来的念想,也是村民们心里的一点盼头。人活一辈子,总得对天地、对自然,存一点敬畏之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坚守了一辈子的敬畏与善念,竟真的在那年春天,换来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奇迹,也让他真真切切,遇上了世代相传的雹神爷。
那年春天,天气格外反常。刚入四月,就接连来了两场倒春寒,好不容易樱桃花谢了,樱桃坐住了果,天边的云就开始不对劲了。安丘市气象局接连发布了强对流天气预警,说四月十五号夜间到十六号凌晨,柘山一带将有强对流天气,伴有短时强降雨、雷暴大风,还有大范围的冰雹天气,冰雹直径最大可达3-5厘米。
预警一出,整个柘山镇都炸了锅。这时候的樱桃,刚长到指甲盖大小,正是最娇弱的时候,别说3厘米的冰雹,就算是黄豆大的冰粒砸下来,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李家沟的村民们,更是慌得团团转,家家户户都往山上跑,给樱桃大棚加固棚膜,可村里还有一大半是露天樱桃林,根本防不住冰雹,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急得直掉眼泪。
“李书记,这可怎么办啊?气象局都说了,大冰雹准准地往咱们柘山落,咱们这千亩樱桃林,怕是保不住了!”村会计老周找到李长庚,急得满嘴燎泡,“这要是真砸下来,去年刚脱贫的几户人家,就得直接返贫,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李长庚看着漫山遍野的樱桃林,看着村民们焦急的脸,心里也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连夜召开了村两委会议,安排村民们分组巡查大棚,准备好防雹的物资,又联系了镇上的人工防雹作业点,问能不能提前发射防雹火箭。可作业点的工作人员说,这次强对流云团太强,人工防雹只能起到减弱作用,根本挡不住大范围的冰雹,让他们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消息传回来,村委会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李长庚坐在椅子上,抽了半包烟,最终掐灭烟头,站起身说:“别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是冰雹真的来了,我也得给村民们守住这樱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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