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深秋,和李洵来到老宅的日子,是同一天。慰娘在日记本里写,洪承业约她在太湖西山岛的船上见面,说只要她来,就再也不骚扰她和她的家人,还会放过昆剧院。她知道这是鸿门宴,可她没有办法,只能去。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此去怕是凶多吉少,若我回不来,只盼父亲能平安康健,只盼恶人能有恶报。洪承业,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日记本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是李敬山在电话里,一点点告诉李洵的。
慰娘去了西山岛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洪承业对外说,慰娘收了他的钱,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去了国外。苏州城里流言四起,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薛寅侯接受不了女儿失踪,又被流言刺激,一夜之间疯了,从昆剧院辞了职,从此流落街头,疯疯癫癫,天天在昆剧院门口徘徊,等着女儿回来,再也没人见过他清醒的样子。
而洪承业,靠着手里的钱和权,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苏州有名的企业家、政协委员,风光无限,没人再记得那个二十岁就消失在太湖里的昆曲姑娘,也没人知道,她根本没有私奔,是被洪承业害死了。
洪承业在西山岛的船上,逼慰娘就范,慰娘抵死不从,还抓破了他的脸,洪承业恼羞成怒,失手掐死了她。为了毁尸灭迹,他把慰娘的尸体绑上石头,沉进了太湖深处,把她的随身物品,偷偷埋在了这座当时还属于他的老宅院子里的桂树下,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让这件事永远石沉大海。
十年后,李敬山买下了这座老宅,翻修院子的时候,挖出了这个紫檀木匣子,还有慰娘的一缕头发,和一块刻着她名字的银牌。李敬山是个心善的文人,看着日记本里的内容,心疼这个枉死的姑娘,拿着匣子去报了警,可时间过去了十年,没有尸体,没有证据,只有一本日记,根本无法立案,洪承业如今势力滔天,更是动不了他分毫。
李敬山没有办法,只能在老宅里给慰娘立了个牌位,认她做了义女,年年祭拜,把她的日记本好好收在匣子里,守着这个姑娘的秘密,一守就是十年。他说,从他把慰娘的牌位立起来的那天起,老宅里就常常能听到昆曲的唱腔,夜里书房的灯会自己亮,桌上的茶会被人斟满,却从来没有害过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座宅子里,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洵儿,慰娘这姑娘,太苦了。枉死了二十年,冤屈没处伸,父亲疯了,仇人却风光无限。你要是害怕,就回南京来,老宅我找人封了就是。”电话里,李敬山的声音带着担忧。
李洵看着手里的日记本,看着匣子里那套精致的头面,指尖抚过那枚玉兰玉佩,心里又酸又堵,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摇了摇头,对着电话说:“爸,我不害怕。她不是害人的厉鬼,是个受了委屈的姑娘。我留在这,看看能不能帮她做点什么。”
挂了电话,李洵把匣子重新收好,在书房里,对着慰娘的牌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慰娘姑娘,我是李敬山的儿子李洵。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让你的冤屈昭雪,让恶人得到报应,也帮你找到你的父亲。”
他话音落下,窗外的风突然停了,院子里的桂树叶,轻轻晃了晃,书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悄然散开,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从那天起,李洵就住在了老宅里。他不再害怕夜里的昆曲唱腔,反而常常坐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听着,有时还会拿出父亲留下的昆曲曲谱,跟着轻轻和。他发现,慰娘从来没有害过他,甚至常常在暗中帮他。
他熬夜整理古籍,桌上的凉白开,总会悄悄变成温热的;夜里下雨,忘了关的窗户,会自己轻轻合上;他去山里考察古民居,遇上暴雨,迷了路,耳边总会响起那婉转的唱腔,引着他往正确的路走,总能平安回到老宅。
他开始在梦里见到慰娘。
梦里的她,穿着月白色的昆曲戏服,梳着古典的发髻,点着翠钿,眉眼温婉清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杜丽娘,站在桂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轻轻唱着昆曲。起初,她总是隔着很远,李洵一靠近,她就化作一阵水雾散开,后来熟了,她会坐在书房的窗边,听他讲现在的苏州,讲昆剧院的新戏,讲他查到的关于洪承业的消息。
她会在梦里,轻轻告诉他,当年洪承业害死她的时候,船上还有一个船夫,是洪承业的远房表弟,叫洪老三,是唯一的目击者。她还告诉他,洪承业当年害死她之后,把她戴的一对金镯子,送给了他的妻子,那对镯子,是薛寅侯给她的成年礼,内圈刻着她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她还说,她的父亲薛寅侯,还活着,就在苏州老城区的巷子里,天天守在昆剧院的门口,捡破烂为生。
梦里的慰娘,说起父亲的时候,眼里会落下泪来,那泪水落在地上,化作一颗颗晶莹的露珠,看得李洵心里针扎一样疼。他对着她承诺:“慰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洪老三,拿到证据,让洪承业伏法,也一定会找到薛伯父,让你们父女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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