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娘看着他,对着他深深福了一礼,身影渐渐消散在梦里。
从那天起,李洵开始了调查。他知道,洪承业如今是苏州的大人物,手眼通天,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可他没有退缩,慰娘枉死了二十年,他不能让她就这么含冤九泉。
他先是去了苏州老城区,找薛寅侯。他沿着昆剧院周边的巷子,一条一条地找,逢人就问,找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在临顿路的一个桥洞下,找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正蜷缩在桥洞下,捡着别人扔掉的矿泉水瓶。可他的嘴里,却还在哼着昆曲的调子,是《牡丹亭》里的《寻梦》,那是慰娘最拿手的唱段。
李洵站在原地,看着老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走上前,蹲下身,轻声喊了一句:“薛伯父?”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自顾自地哼着昆曲,嘴里反复念叨着:“慰娘,我的慰娘,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等你唱戏给我听……”
李洵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他从包里拿出那枚玉兰玉佩,递到老人面前:“薛伯父,您看,这是慰娘的玉佩,您还记得吗?”
老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的瞬间,突然定住了。他颤抖着手,接过玉佩,反反复复地摸着,指尖抚过上面的玉兰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嘴里反复念叨着:“慰娘的……是我女儿的玉佩……我的慰娘……她在哪?她在哪啊?”
二十年了,疯了二十年的老人,在看到女儿玉佩的那一刻,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
李洵把老人扶了起来,带回了西山岛的老宅,给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做了热饭。他把慰娘的日记本拿给老人看,把慰娘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老人抱着日记本,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女儿的名字,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也是在那天夜里,李洵第一次在梦里,看到慰娘哭了。她跪在父亲的房门外,看着屋里熟睡的父亲,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靠近,怕惊扰了父亲。李洵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慰娘,别怕,你父亲醒了,他想你了。”
慰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李郎。”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声音清润温柔,和她的唱腔一样,像太湖的水,软到了骨子里。
从那天起,薛寅侯就住在了老宅里。他的神智一天天清醒过来,虽然还是常常会对着慰娘的牌位发呆,却再也不疯癫了,每天都会坐在院子里,拉着李洵,讲慰娘小时候的事,讲她三岁学戏,六岁登台,讲她有多乖,多懂事,讲着讲着,就红了眼眶。
而李洵,也终于找到了洪承业当年的那个表弟,洪老三。
洪老三早就离开了洪承业,回了苏北的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李洵找了他三次,前两次,他都闭门不见,矢口否认当年的事,直到第三次,李洵把慰娘的日记本放在他面前,跟他说:“洪老三,当年的事,你亲眼所见,你姐姐的命,就这么白白没了?你就算不为她着想,也该为自己想想,包庇杀人犯,也是要坐牢的。你难道要让洪承业拿着你保守的秘密,风光一辈子,让慰娘永远沉在太湖里,含冤莫白吗?”
洪老三看着日记本,看着慰娘临死前写下的话,终于崩溃了。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说自己这二十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夜夜都能梦到慰娘浑身是水的样子,找他喊冤。他当年被洪承业拿家人威胁,不敢说出去,这二十年,活在愧疚里,生不如死。
他答应了李洵,愿意出庭作证,指证洪承业当年杀人沉尸的罪行,还拿出了当年洪承业给他的封口费,还有他偷偷留下的,洪承业承认杀人的录音。
有了人证,李洵又找到了洪承业的前妻。当年洪承业发达之后,就跟原配离了婚,前妻对他恨之入骨。李洵找到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对刻着慰娘名字的金镯子,说这是洪承业当年送给她的,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如今才知道,这是慰娘的遗物,是杀人的证物。
人证、物证,全都齐了。李洵带着所有的证据,走进了苏州市公安局,报了案。
这起沉寂了二十年的杀人案,瞬间轰动了整个苏州。警方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对洪承业实施了抓捕。洪承业被抓的时候,还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举办着商业酒会,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年前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事,竟然在二十年后,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翻了出来。
审讯室里,洪承业起初还百般抵赖,可面对洪老三的指证,面对金镯子、录音这些铁证,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交代了自己当年杀害薛慰娘、沉尸太湖的全部犯罪事实。
警方根据洪承业的供述,派出了专业的水下打捞队,在太湖西山岛附近的深水区,打捞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在湖底六十米深的乱石堆里,找到了一具被铁链绑着石头的骸骨,骸骨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薛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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