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突然震颤起来,烛火猛地蹿高半尺,在墙壁上映出无数晃动的光斑。普拉秋斯什么都干不了,只是跌坐在柔软的座椅里,帆布包滑落在脚边,一点巧克力粘在上面,锃亮的皮靴在这个“遍布氛围灯”的环境中快变成金黄色的了。
“这算什么迎新……”他对着只有自己一人的车厢喃喃自语,声音却又被列车启动的轰鸣吞没。
真皮座椅的纹路硌着后背,远处传来塞里斯他们的惊呼,并且隔着车厢竟变得有些模糊而遥远,他恐惧地想象到溺水者的呼救。
烛火突然偏向一侧,没有风,火苗却朝着车门的方向倾斜,在地面投下这个少年拉长的影子。
他盯着自己扭曲的轮廓,突然觉得那更像是某种蜷缩的怪物,就在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藤蔓正缓缓从墙壁上垂落。
“别自己吓自己,虽然我……也是一个会发疯的人。”他用力搓了搓脸,帆布包肩带在掌心勒出红痕,当他抬头,列车加速的瞬间,他看向窗外。
就和他的内心一样,一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窗户仿佛没有擦干净,边缘还有灰白的扭曲的印迹。
他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脸无所谓,以前遇到大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个表情。
毫无征兆的凉风穿过这节车厢,普拉秋斯咬着牙,这场风差点让他头发立起来。
一声冰凉且熟悉的:“哥哥……”
普拉秋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让自己没有跳起来,那声“哥哥”像浸透冰水的丝线,顺着脊椎钻入天灵盖,好像来自四面八方。
列车震颤,烛火静止,映得对面空座椅的真皮表面泛起粼粼波光。
他慌乱地从座椅上站起,转身对着后面张望。
“别看了,我就在你前面啊……”
他身子发怔,缓缓回头,坐下,盯着眼前的烛台,与对面凭空出现的那个人。
焦糖色头发探出阴影,发梢仿佛还沾着细碎星芒,他支着下巴,黑燕尾服上的银线刺绣华丽,胸前是白蝴蝶结。
他歪头微笑,烛光恰好爬上他的睫毛,将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竖线照得纤毫毕现。
“你这……每次出现能不能不要跟鬼一样……还是说你真的是鬼?”普拉秋斯声音有些发颤,想不到瑟伦会在这里出现。
“茶要凉了。”他修长的手指叩击桌面,却是凭空出现两只鎏金茶杯,蒸腾的雾气中飘来苦杏仁的气息,“不介意分我半块巧克力吧?”
他还是那样优雅淡定,袖口滑落处,普拉秋斯帆布包里那根被体温软化的巧克力居然就凭空浮在茶杯里,正缓缓朝四周渗着,在液体表面蜿蜒成扭曲的符号。
他微笑着托腮,注视那些巧克力流痕的模样,像在品鉴一幅稀世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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