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不大，形状怪异，趾印分开，中间有蹼状的粘连痕迹，每个脚印周围都有一圈颜色略深的湿晕，在干燥的墓道地面上缓慢地晕开、蒸发。
空气中，除了原本的土腥和铁锈味，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河底淤泥混合着腐烂水草的气息。
“什么鬼东西……”王胖子握紧了撬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音。
阿雅已经无声地移动到队伍侧翼，短刃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墓道顶部和两侧岩壁的阴影。
小五、小七、小九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武器对外，呼吸急促但努力控制着。
老黑缓缓摘下肩上的猎枪，但并没有举起，只是握在手中，枪口斜指地面。
他的目光在那串脚印和周围的岩壁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
冷青柠快速调整着检测仪：“空气成分无显着变化，温度、湿度稳定。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命体红外信号或运动轨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脚印周围的湿度值有微小波动，显示水分正在蒸发，这些痕迹留下不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观看壁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穿过弯道，接近到他们身后五米处，然后……消失了。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臂此刻又恢复了沉寂，没有再发出任何警示或共鸣。
他不能依赖那不确定的感应，现在必须依靠眼睛、耳朵和常识。
“脚印只有来的，没有回的。”陈默仔细观察着地面，“它要么还在这里，要么……有别的离开方式。”
他抬头，头灯的光束仔细扫过墓道顶部。顶部是天然岩层，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和裂缝，但以那脚印的大小和形状来看，如果真是爬行动物，攀爬岩壁并非不可能。
“地面没有向上的水渍滴落痕迹。”阿雅低声道，她的目光也锁定在顶部，“如果爬上去了，应该会有滴水或拖痕。除非……”
她看向两侧的壁画，“它从墙里走了。”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寒。
陈默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斑驳的契丹壁画。在头灯不算均匀的光照下，那些褪色的颜料和灰白的“霜”层，确实给人一种模糊的、仿佛具有流动性的错觉。
但要说东西能钻进墙里……
“先不管它。”
陈默做出决定，“保持警戒，继续前进。这东西没有立刻攻击，可能是在观察，或者有别的限制。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
“对，对，走走走。”王胖子连忙附和，“这鬼地方越待越瘆人。”
队伍重新调整了队形。陈默依然打头，但老黑和他并排，猎枪已经端在了手里。阿雅殿后，面朝后方倒退行走，警惕着来路。
冷青柠和三个年轻人在中间，王胖子则被要求走在冷青柠前面，用他的“体积”提供一点额外的遮挡。
经过那串湿脚印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而危险的结界。
离开壁画门厅，墓道继续向前延伸。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规整，宽度稳定在大约两米，高度超过两米五，已经算得上宽敞。
两侧岩壁上的“霜”状沉积物越来越厚，在头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踩上去的地面也覆盖着薄薄一层，脚步落下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而墓道两侧，开始出现连续的壁画。
不再是之前门厅里那种大幅的场景描绘，而是变成了长卷式的、叙事性更强的画面。
左侧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四季迁徙。
春季冰雪消融，牧民驱赶着牛羊离开冬营地；夏季水草丰美，营地驻扎在河边，人们剪羊毛、制奶酪；秋季狩猎，围捕黄羊和野鹿，准备过冬的肉食；冬季风雪，人们聚集在温暖的帐篷里，饮酒宴乐。
画面充满生活气息，人物动作生动，虽然颜料剥落严重，但那种草原民族特有的、与自然紧密相连的生活节奏依然扑面而来。
冷青柠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做着记录：“典型的契丹游牧生活图景。注意人物的发式——髡发，这是契丹男子的典型特征。服饰，左衽，窄袖，很适合骑射。这些壁画的艺术价值很高，可惜损毁太严重了……”
右侧的壁画，则更具宗教和仪式色彩。
画面中央，是一个头戴鹿角冠、身披羽毛披风、手持鼓和铃铛的人物，正在一堆篝火前舞蹈。
周围的人们跪拜在地，神情虔诚。更远的地方，绘有日月星辰、奇异的动物有些像是狼和熊的结合体以及扭曲的、类似符文的符号。
“萨满。”老黑看着那些壁画，眼神复杂，“勃额。在沟通天地，祈求神灵庇佑，或者驱除邪祟。”
他指向画面一角几个模糊的、被捆绑起来的人形，“那可能是在献祭，或者处置触犯禁忌的人。”
王胖子咂咂嘴：“这辽代皇帝……葬得够深的，还弄这么多画。不过画得是挺带劲，比那些中原墓里死板板的侍女图有看头。”
“不是为了好看。”
陈默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壁画上那些萨满仪式中扭曲的符文，以及画面边缘一些看似装饰、实则可能别有含义的几何图案，
“这些壁画，可能不只是记录。它们本身，可能就是墓室结构的一部分，或者……某种布置。”
他想起了爷爷手札里一些零星的记载，关于古代方士利用壁画、雕塑乃至整个墓室布局来构建“阵”或者“界”的隐晦描述。
发丘天官一脉，对这类非物理的防御手段，也有所了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当队伍走到一幅描绘大型狩猎场景的壁画前时，走在中间的冷青柠忽然轻“咦”一声。
“温度……壁画表面的温度波动又出现了。”她看着检测仪屏幕，“而且，这次有微弱的次声波信号，频率极低，人耳听不到，但仪器能捕捉到。来源……就是这幅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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