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停下脚步，看向那幅壁画。画面描绘的是大规模的围猎，数十骑手将一群野马和鹿驱赶向预设的陷阱，尘土飞扬，气势惊人。
画面中央，一个格外雄壮的骑士正拉满弓箭，瞄准一头惊慌失措的公鹿。
“次声波……”阿雅眉头微蹙，“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可以引起人内脏共振，产生恶心、恐慌、眩晕甚至幻觉。如果这壁画能持续释放……”
她的话没说完，站在壁画前的小五忽然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墙壁。
“五哥？”旁边的小七连忙扶住他。
“没……没事。”小五甩了甩头，脸色有些发白，“就是突然有点头晕，耳朵里嗡嗡的。”
陈默立刻道：“离开壁画！别靠近！青柠，能确定影响范围吗？”
冷青柠后退几步，观察着读数：“信号很弱，衰减很快，离开壁画两米外就基本检测不到了。但如果在壁画前停留时间过长，或者多幅壁画同时作用……”
她没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立刻远离两侧的壁画，尽量走在墓道中央。
然而，墓道中央的地面，那些灰白色的“霜”层下面，似乎隐隐有一些凹凸的纹路。
陈默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霜”层。下面是岩石本身，但岩石表面雕刻着浅浅的、连贯的线条图案。
他拂开更大一片，发现这些线条组成了一种复杂的、类似蔓藤又像符咒的纹饰，沿着墓道中央向前延伸。
“地上也有。”陈默站起身，“这整条墓道，从墙壁到地面，可能都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我们走在它里面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墓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微微向下倾斜。
两侧的壁画内容也开始发生变化，从生活、祭祀，逐渐转向了战争和……死亡。
他们看到披坚执锐的骑兵冲锋陷阵，看到城池被攻破，看到俘虏被押解，也看到盛大的凯旋和论功行赏。
壁画的用色在战争场景中变得更加浓烈，或者说，是残存的颜料给人这种印象，大量使用暗红色来描绘鲜血和火焰，给人一种残酷而压抑的视觉冲击。
在一幅描绘战后场景的壁画前，王胖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画面一角：“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幅描绘士兵清理战场、收集战利品的壁画边缘，一些倒伏的尸体旁边，画家用极为精细的笔触，勾勒出了一些小小的、扭曲的阴影。
这些阴影似乎正从尸体下方、或者伤口处“钻”出来，形状模糊不定，有的像虫子，有的像雾气。
而在这些阴影上方，壁画空白处，用契丹文写着几行小字，颜色暗红，如同干涸的血。
“青柠姐，能认出来吗？”陈默问。
冷青柠凑近仔细辨认，她随身携带的资料里有部分契丹文对照表。
“大意是……”她逐字翻译，语速很慢，
“‘勇士之血，滋养冥土。战魂不散，化为……’后面这个词不太确定，可能是‘守灵’，或者‘护陵’。”
战魂不散，化为守灵？
结合地面上那些诡异的湿脚印，和壁画可能释放的次声波，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浮现在众人心头：
这座墓的防御机制，可能不仅仅是物理的机关，更涉及了某种基于萨满信仰和战场煞气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长生殿的人肯定也经过了这里。”
阿雅忽然说，她指着壁画下方地面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旁边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的半边，正好踩在壁画中一具“尸体”的影子上。
“他们可能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小九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小九脸色惨白，指着他们刚刚走过的一段墓道地面，声音发抖：
“影子……刚才，地上的影子……动了！”
“什么影子？”老黑立刻举枪指向那个方向。
“就……就是壁画投下来的影子！”小九语无伦次，“我们走过去，头灯照着壁画，地上不是有画的影子吗？我刚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看到那幅画里一个拿刀骑兵的影子，好像……好像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头灯光束齐刷刷照向小九指的方向。
地面平坦，覆盖着灰白“霜”层，只有他们自己晃动扭曲的影子。
两侧的壁画在灯光下静默无声，斑驳的颜料凝固在岩石上，画中的骑兵依旧保持着挥刀砍杀的姿态，目光直视前方，并没有“转头”的迹象。
“是不是眼花了？压力太大了？”王胖子问，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点虚。
小九使劲摇头，嘴唇哆嗦着：“不是……我真的看到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相信小九没有说谎。
在这种极端压抑和充满心理暗示的环境下，人的感官可能会出错，但小九的惊恐是真实的。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刚才也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不管是不是错觉，这里不能待了。”陈默果断道，“加快速度，穿过这段墓道。不要看壁画，尽量别看自己的影子，注意力集中在前面人的后背和脚下。”
队伍再次前进，速度明显加快。
没有人再有心欣赏壁画的内容，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前一个人的脚跟，或者墓道中央地面那些蔓藤般的刻纹，努力忽略两侧那令人不安的、仿佛活过来的色彩和阴影。
寂静，依旧是主宰。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这悠长而诡异的契丹墓道中回响，被黑暗吞噬，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吸收。
陈默能感觉到，龙骸的力量依旧沉寂。
这种沉寂本身，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这里的“东西”，可能超出了龙骸感应的范畴，或者，正在以一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方式，等待着他们的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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