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越来越重了。
清晨的扬州城,屋瓦上、街面上、运河边的枯草上,都覆着一层白茸茸的霜。太阳还没升起,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蓝,冷得刺骨。金鳞绸庄的烟囱却已冒起了烟,青灰色的烟笔直上升,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像一幅淡墨画。
韦小宝站在绸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上工。
五十个工人,分三班,夜班的刚下工,眼睛熬得通红,但手里捏着刚发的工钱,脸上带着笑。白班的正在交接,检查织机,清点丝线,准备开动。
咔嗒,咔嗒,咔嗒。
织机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像心跳。
苏荃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相公,上个月织了八百匹绸,净利一千二百两。按这个速度,一年能织一万匹,净利一万五千两。”
韦小宝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织机,看了很久。
织机是老的,木头都磨得发亮,机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响声,像老人咳嗽。丝线穿梭,一梭一梭,很慢,很稳,但也只是稳而已。
“太慢了。”他说。
“慢?”苏荃一愣,“现在三十架织机全开,已经是扬州城最快的了。”
“还是慢,”韦小宝摇头,“一万匹绸,一万五千两利,不少,但也不多。我要的不是这个数。”
“那要多少?”
“翻一番,”韦小宝说,“两万匹,三万两利。”
苏荃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织机,看了很久,然后摇头:“不可能。织机就这么快,工人就这么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歇,也织不出两万匹。”
“那就让织机更快,”韦小宝转身看着她,“让工人更省力,让一匹绸织的时间,缩短三成。”
“怎么缩短?”
“请人,”韦小宝说,“请最好的老师傅,改良织机。”
苏州的老师傅姓沈,叫沈三手。六十多岁,干瘦,矮小,一双手却很大,指节粗壮,掌心厚茧层层叠叠,像老树的皮。他在苏州织造局干了四十年,经他手改良的织机,能快两成,省力三成。但他三年前就不干了,说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回乡下养老。
韦小宝让沐剑屏去请。
沐剑屏带着重礼去的——两匹上好的云锦,一对和田玉镯,还有五百两银票。她去了一天,回来时摇头:“沈师傅说,年纪大了,不出来了。”
韦小宝没说话。
第二天,他亲自去。
沈师傅住在苏州城外三十里的小村里,三间茅屋,一圈竹篱,院里养着几只鸡,一只黄狗。
韦小宝到的时候,沈师傅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师傅。”韦小宝拱手。
沈师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回去吧,我不出山。”
“为什么?”
“累了,”沈师傅说,“干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沈师傅的手艺,歇了可惜。”
“不可惜,”沈师傅摇头,“手艺传下去了,徒弟能顶用。”
“可扬州城的织机,还等着沈师傅去改,”韦小宝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三十架老机子,一天织不了三十匹绸。工人累死累活,赚不到几个钱。沈师傅要是能去,把机子改快了,工人省力了,绸子织多了,更多人能穿上好绸子,更多人能赚到钱。”
沈师傅没说话。
韦小宝继续说:“我不请沈师傅白干。月钱一百两,红利一成。改良一架织机,赏银五十两。改良成功,效率提升三成,再赏一千两。”
沈师傅睁开了眼。
他盯着韦小宝,看了很久:“你叫什么?”
“韦小宝。”
“扬州那个韦小宝?”
“是。”
沈师傅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我听说过你。开茶馆,开饭庄,开盐庄,开钱庄,现在又要开绸庄。你胃口不小。”
“不大,”韦小宝笑,“只是想多做点事,多帮点人。”
沈师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他说,“我去看看你的机子。”
沈师傅在金鳞绸庄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合眼。围着三十架织机转,摸摸这里,敲敲那里,拆开看,装上试。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工人们好奇地看着他,窃窃私语。
“这老头能行吗?”
“听说在苏州织造局干过。”
“织造局出来的,肯定有本事。”
第四天,沈师傅把韦小宝叫到跟前,摊开图纸。
“这机子,”他指着图,“有三个地方能改。第一,机轴。现在的机轴是实木的,重,转得慢。换成空心的铁轴,轻,转得快。第二,梭子。现在的梭子是手动的,一下一下推,费劲。改成脚踏的,用杠杆,省力。第三,经线架。现在的架子是固定的,线容易缠。改成活动的,能调松紧,线不断,不缠。”
他顿了顿,看着韦小宝:“这么改,一架机子要花二十两银子。三十架,六百两。但改完后,效率至少提三成,工人省一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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