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的手还紧紧握着江永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着恳切，小楼外的风穿过窗棂，卷起桌上那三块红布的边角，猎猎作响。
江永看着秦老眼中的感激，看着窗外安宁的街道，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他以为，他们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拯救溪云安全区的钥匙。
直到警卫员捧着一台老旧的解码器匆匆赶来，将加密芯片插了进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秦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内奸名单，没有周斌驰的进攻计划。
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带着戏谑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感谢诸位，将溪云安全区的坐标，亲手送到我手里。桀桀桀……”
落款：周斌驰。
轰！
江永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猛地想起小林临终前的模样，想起那个年轻人攥着他的手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塞进他手里的芯片。
那时的小林，气息奄奄，眼神却无比坚定，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那是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林不是幸存者，他是周斌驰布下的饵！
黑风谷里的搜寻队残骸是真的，狙击手的追杀是真的，连小林胸口的伤口、流淌的血液，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周斌驰算准了他们的路线，算准了他们的善良，算准了他们会拼死将芯片送到溪云安全区。
这哪里是什么加密芯片，这分明是一个定位器！
一个将周斌驰的大军，引向这片净土的诱饵！
“不……不可能……”
江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小林明明是……”
“是圈套。”
秦老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松开手，眼底的感激早已被惊涛骇浪般的寒意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警卫员，嘶吼道，“立刻切断所有信号！启动最高级别的反定位装置！快！”
警卫员脸色惨白，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虎和小杨也彻底懵了，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看江永煞白的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虎的嘴唇哆嗦着，突然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撞得生疼：“他娘的！我们被耍了！周斌驰这个畜生！”
小杨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纸还白，他扶着墙壁，看着桌上的红布，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陈默……陈默白死了……我们一路的厮杀，全都白费了……”
是啊，全都白费了。
陈默在黑风谷的冷枪下倒下，老马葬身在封门村的沼泽，还有那些死在变异兽口下的队员……他们用命铺就的路，竟然是一条引狼入室的黄泉路。
江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落款，眼前闪过周斌驰那张狰狞的脸，闪过狙击手在黑风谷戏谑的笑，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他，是他亲手将周斌驰的爪牙，引向了这片安宁的土地。
“我……”
江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对不起大家……”
秦老没有看他，他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天空。
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他的背影佝偻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苍凉。
“不怪你。”
秦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是周斌驰太狡猾了。他算准了我们的软肋，算准了幸存者对希望的渴望。”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江永、赵虎和小杨，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芯片里的定位信号，恐怕已经发出去了。”秦老沉声道，“周斌驰的大军，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小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急，卷起街道上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末日的哀鸣。
孩子们的嬉闹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警报声，尖锐地划破了溪云安全区的宁静。
城墙上的巡逻队员开始狂奔，防御工事被迅速启动，沉重的铁门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永看着秦老坚定的眼神，看着桌上那三块鲜艳的红布，看着背包里小林留下的、沾着血的红布，心里的绝望，渐渐被一股不甘的火焰取代。
是啊，他们被耍了。
可那又怎样？
他们从鹰嘴崖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封门村的尸鼠群里杀出来，从暗河的变异蝾螈口中逃出来。
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是在末世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战士！
江永猛地抬起头，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周斌驰想毁了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狠劲，“那就让他来试试！”
赵虎也握紧了工兵铲，胳膊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燃着熊熊的火焰：
“对！大不了就是拼了！我们守得住！”
小杨擦干眼泪，攥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怯意。
秦老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他们眼底的火焰，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墙，看着城墙上迎风飘扬的旗帜，缓缓开口。
“溪云安全区，从建立的那天起，就不是靠侥幸存活的。”
“周斌驰要来，我们就陪他，战个痛快！”
警报声越来越响，传遍了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的人们没有慌乱，他们拿起武器，走向城墙。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视死如归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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