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砍柴的人回来了一趟,将柴火堆放在家门口,垒在一起。
在村口的那些新人,窝棚旁边也都搭起了木柴堆,一层叠着一层,倒像是新加了一个挡风的围墙。
小娃儿是最难知晓忧愁的,中午太阳稍暖,他们就凑在一起,开始闹腾玩乐。
桃花村里的一些孩子已经跟新来的这些孩子玩在了一起,用土堆和着雪水搓泥球,或者是用残雪捏几坨歪歪扭扭的雪人。
有些着急的等不及雪化成水,索性直接一泡热尿下去,也不嫌弃,就用尿和了泥玩。
各家屋顶的烟囱早就冒起了炊烟,各类粥饼,小菜,混杂着一些肉香,在村口逐渐弥漫开来。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身上还系着围裙,疾行几步就往村口走去,老远就扬着嗓子大喊:“狗蛋!石头!回家喝粥了!”
那两个半大小子正蹲在柴火堆后头搓泥球,听见喊声头也不抬,只嘴上应了一声。
狗蛋把手里的泥捏成个圆疙瘩,往石头面前一递,哼道:“你看看我这个,比你的硬,还比你的圆!”
石头并不服气,抓着一个小石子放在里面,外面再裹上泥,小声嘟囔:“加了石头才结实,砸人更疼,让你小瞧我……”
那妇人走了过来,在狗蛋和石头屁股上都拍了一巴掌,大声道:
“跟你俩说多少次,别玩泥巴!手冻裂了又哭着喊疼。”
狗蛋哎哟一声,往石头身后躲了躲,央求道:“娘,我们再玩会儿,就一会儿成不?”
石头也跟着求道:“是呀娘,我们一会儿再回去吃,反正现在天凉,也放不坏嘛。”
妇人眉头一拧,也不跟这两小子多废话,一手一只耳朵,直接就扭了起来。
“哎哟!”
两小子被像提溜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一边叫着疼,一边被妇人揪着往家里走去。
其他几个调皮的娃儿见状,都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耳朵,狗蛋和石头回家怕是要挨揍咯。
不多时,李家婶子也来了,她嗓门亮,一开口就惊的几个娃儿抖了抖:“虎头!你那新棉袄刚上身,就敢往雪堆里滚?看我不撕烂你的皮!”
只见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从雪堆里探出头,棉袄后背湿了一大片,见了他娘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吓得嗖嗖就想躲。
李家婶子又气又笑,伸手去将他拽了过来,啪啪两巴掌拍在屁股上,骂道:“赶紧跟老娘回家换衣裳,冻出病来有你好受的!”
虎头被打的直瘪嘴,却根本不敢哭出声,要是哭出来可就不止这两下了,怕是得吃竹笋炒肉。
虎头耷拉着脑袋,被他娘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往家里走去,路过柴火堆时还不忘回头冲伙伴们挤挤眼睛。
没一会儿,村口的娃儿就被各家大人提溜的差不多了,荒突突的村口一时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本就是新人家里的娃儿们。
窝棚外,用石头垒的和简单挖的坑中,都生起了柴火,尤其是上午刚砍的柴多,火力也旺盛,做饭都要更畅快。
因着劳动力下午还要去砍柴,中午的饭食自然也是以简单扛饿为主,饼子便成了最方便的东西,还能让人拿两块去顶饿。
李家婶子把虎头提溜回了家,叫他把棉袄脱下来,穿旧的去,免得再弄脏弄破,随即转身就去端饭食出来。
其他人家做好了的,也各自端出来,稀里糊涂的喝下几口粥,就着咸菜补充些体力,也有些特意把做的小吃留了些出来,大冷天的补一补。
尤其是学了虎皮鸡爪煲的人家,从张家庄子进货可比自己买划算,吃上肉也算暖身子了。
村头那些人家,石头和坑里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甩了一些胡麻油,或是存的猪油,等着油开始冒泡后,便将随便擀了擀的粗粮饼子扔到了上面。
刺啦!
一声响,是饼面跟油锅撞在一起,激发出来的焦香味儿。
满大江家的铁锅烧的冒烟,他媳妇想了想,又往里面舀了半勺猪油进去,当家的今天下午还得忙,多放点油水才能有劲儿。
这些饼子大多粗糙,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一揉,再随便往下按按就成了样子,因而贴的大小也不一样,左右都得嚼碎了进肚子!
“娘,我闻着像肉味儿!”
满家几个小娃儿凑在跟前,怎么赶也赶不走,就擎着脑袋在旁边瞅。
满家媳妇轻轻点了点几个馋猫的鼻子,哼道:“你们呀,倒是真能闻,放了猪油可不是肉味嘛!”
不多时,饼子便被翻了个面,饼底已经结了层脆壳,铲起来时发出酥脆的声响,看的几个娃儿又是一阵惊叫。
隔壁家的媳妇子正往饼里裹萝卜丝。
她的面是掺了荞麦的,发的不太好,硬邦邦的难擀开,又想让家里人吃的好些,便将萝卜擦丝,放在里面用饼子裹了吃,增添些爽脆口感。
“你这饼里裹了菜,怕是不经饿。”有临近的婆子探了探头,提醒道。
那媳妇笑了笑:“荞麦的太硬,掺点萝卜娃儿们能多啃两口,给汉子下午再塞块没加的,多少能顶用。”
不多时,各家的饼都烙的差不多了,香气也渐渐弥漫更深,各家竹筐里陶盆里堆的满满当当,香的人直流口水。
很快便是开饭的时候,汉子们累了一上午,吃相不甚好看,却是把粗糙饼子吃出了大酒楼的滋味。
有些人家还拿了萝卜咸菜,芥菜疙瘩之类的出来搭配着吃,也算有滋有味。
桃花村里的吃的更好些,尤其是吃鸡爪那几家,一个鸡爪子能就着吃下一盆面条,连骨头都不剩,偏要砸吧干净了嚼碎咽下去。
李中正吃的不算粗鲁,速度却不慢,下午的时间更仓促些,他还得带着大家再次上山。
午后,男人们扛着斧头筐子准备出门,婆娘们纷纷往他们怀里塞两张饼子,叮嘱他们饿了就吃,别硬撑着。
汉子们嗯嗯应着,又回到了上午的队伍里,吆三喝四的跟着李中正往山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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