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从段兆辉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拿捏与掌控,让人听着心里发紧。
关婷的身子猛地一颤,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小地回道:“谢……谢谢厂长关心,还在吃药治疗,就是……花销还是很大。”
“缺钱就跟厂里说,毕竟你是厂里的老会计了,厂里不会不管你的。”段兆辉语气平淡,可眼神里的深意,却让关婷头埋得更低,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惶恐。
这一幕,被徐慎尽收眼底。
徐慎随后便暗中打听关婷的情况。一番了解下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清晰。
关婷是化肥厂的老会计,做事认真仔细,一直负责厂里的财务账目,为人本分老实,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参与厂里的派系争斗。她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患上了需要长期服药、花费巨大的顽疾,为了给女儿治病,家里早已掏空了积蓄,四处借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找到了厂长段兆辉。
段兆辉看似好心,大手一挥,让关婷从厂里预支了未来好几年的工资,帮她渡过了难关,保住了女儿的命。可这份所谓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从那以后,关婷就彻底被段兆辉拿捏,成了他掌控财务账目、隐瞒贪腐事实的工具,所有的虚假账目,都要经关婷的手整理,而关婷为了女儿的病,只能敢怒不敢言,被迫听从段兆辉的所有安排。
得知这些内情后,徐慎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关婷和段兆辉的其他亲信不一样,她不是为了贪图利益,而是被女儿的医药费、被段兆辉的恩惠死死困住,身不由己。从她之前在段兆辉办公室的眼神里,徐慎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骨子里,依旧是良心未泯的,她只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屈从于段兆辉的淫威。
这个人,就是陈洛河所说的,那个能让他攻破段兆辉防线的内部突破口!
徐慎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关婷好好谈一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劝她站出来,提供段兆辉贪腐的真实证据。
机会很快就来了。
几天后,关婷按照厂里的流程,抱着厚厚的账本,来到徐慎的副厂长办公室,汇报本月化肥生产、销售以及财务支出的相关账目。
关婷走进办公室,神色依旧拘谨,将账本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低着头,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账目上的数字,全程不敢抬头看徐慎,刻意保持着距离。
徐慎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等她汇报完毕,才缓缓开口,没有直接提及账目真假,而是旁敲侧击,语气温和:“关会计,你来厂里也有些年头了,厂里的实际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有些账,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可私底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徐厂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关婷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徐慎对视,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被慌张与恐惧取代。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徐慎语气平和,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国有资产是国家的、是全体职工的,有些人利用职权中饱私囊,损害的是厂里、是所有工人的利益,长此以往,厂子迟早要被拖垮。关会计,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即便不说,也该分清是非对错。”
这番试探,已经说得极为隐晦,可关婷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微微发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抱起桌上的账本,语气急促地拒绝:“徐厂长,求您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这些话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计,无权无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工作,安安稳稳地还清厂里预支给我的钱,照顾好我的女儿!”
她的语气里带着哀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顿了顿,她又抬起头,看了徐慎一眼,眼神复杂,轻声说道:“徐厂长,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您在农林局当局长,推行的农林政策,帮着县里的农户改良种植、发展养殖,我的父母都是乡下的农户,都说你是个好领导,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太多,我心里一直记着您的好。”
“可我……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求您别再逼我了。”
说完这句话,关婷像是逃一般,抱着账本,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徐慎的办公室。
徐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恼怒,反而更加确定,关婷的心里,一直都在挣扎,她的良知,从未彻底泯灭,只是被现实的枷锁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而他不知道的是,关婷刚走出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平复心中的慌乱,一道身影就突然从走廊的拐角处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是厂里的工人刘奇,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靠着巴结段兆辉,成了段兆辉安插在厂里的眼线,专门盯着厂里的动静,监视那些不服从段兆辉的人,在厂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刘奇双手抱胸,一脸凶相,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着关婷,语气不善地质问:“关会计,你刚刚在徐慎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久,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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