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淮西之叛
一、蔡州的冬夜
元和九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蔡州城笼罩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护城河里的冰结得又厚又脆,踩上去能听见“咯吱”的呻吟。节度使府内,吴元济正对着一幅地图发愣,烛火在他眼窝的阴影里明明灭灭。
“爹的尸身还在冰窖里藏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心腹将领董重质躬身道:“放心,冰窖里填了三层盐,半年内坏不了。朝廷那边还没动静,倒是周边几个县被咱们抢得服服帖帖,粮秣堆成了山。”
吴元济没回头,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唐州”二字:“李愬这小子,到唐州快三个月了,除了派人埋锅造饭,就是给伤兵裹伤口,真当自己是来赈灾的?”
董重质冷笑:“听说他上任第一天就摔了马,养了半个月伤,估计是个草包。倒是裴度那老东西,在长安天天撺掇宪宗出兵,得防着点。”
吴元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狠戾:“防?咱们淮西的兵,哪次不是把朝廷军打得哭爹喊娘?我爹经营三十年,蔡州城固若金汤,他李愬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说得没错。淮西节度使吴少阳经营蔡州三十年,一手把这片中原腹地打造成了独立王国。境内不纳赋税,不供粮草,官吏自行任命,连钱币都是私铸的“淮西元宝”。吴少阳活着时,宪宗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儿子吴元济秘不发丧、私承节度使之位,还派军劫掠汝州、许州,这已是公然打朝廷的脸。
长安城里,宪宗李纯正对着裴度的奏折拍案而起。御案上堆着一尺高的文书,全是各地关于淮西作乱的告急——汝州刺史被掳走,许州粮仓被烧,甚至有驿卒带着血书冲进长安,说吴元济的兵把皇陵的松柏都砍了当柴烧。
“反了!真是反了!”宪宗将奏折摔在地上,龙袍的袖口扫翻了砚台,墨汁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像一滩凝固的血,“裴度,朕给你相位,给你调兵虎符,你告诉朕,这淮西,到底能不能打下来!”
裴度捡起奏折,拂去上面的灰尘,沉声道:“陛下,淮西虽强,却只是弹丸之地。吴元济年轻气盛,远不如其父沉稳。臣请命,亲赴前线督战,定能平定此獠!”
宪宗盯着他花白的鬓角,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正是这裴度,在德宗朝冒着箭雨死守通化门,硬生生把朱泚的叛军挡在了城外。他深吸一口气:“好!朕给你二十万兵,再调神策军护你左右。记住,朕要的不是招安,是蔡州城破,吴元济授首!”
消息传到唐州时,李愬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换夹板。那士兵是前几天劫掠许州时被抓的降兵,此刻疼得龇牙咧嘴,却盯着李愬手里的夹板发愣——那夹板竟是用皇帝赏赐的楠木案几改的。
“将军,朝廷要动真格的了?”副将李佑凑过来,他原是淮西的骑将,三个月前被李愬俘虏,如今已是心腹。
李愬把夹板绑结实,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动真格才好。”他起身时,右腿微微一瘸——那次“坠马”是真的,从马背上摔下来时磕到了旧伤,至今阴雨天还隐隐作痛,“去,把降兵营里懂蔡州地形的人叫来,越细越好,尤其是城防的暗门。”
李佑挑眉:“将军不是说‘不问军事’吗?前几天董重质还派人来刺探,回去说您天天跟厨子研究怎么炖羊肉呢。”
李愬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暖意:“炖羊肉得小火慢煨,可拆骨头,得用快刀。”
二、唐州的炊烟
唐州的军营里,最近多了些奇怪的景象。
伙房天天飘着肉香,不是犒赏将士的大块炖煮,而是切成细丁的肉糜,掺在杂粮粥里,香气能飘出半里地。降兵营的栅栏外,总有人提着陶罐排队,里面装着温热的药汤——李愬让人把朝廷拨的名贵药材,全熬成了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和汤药,优先给降兵用。
有个叫李忠义的降兵,胳膊被箭射穿了,溃烂得流脓,李愬亲自给他清创,用嘴吸出伤口里的脓血。那兵当场就哭了,说在淮西时,伤成这样早被扔进乱葬岗了。
“将军,这招真管用。”李佑看着降兵营里日渐高涨的士气,忍不住佩服,“昨天有个伙夫说,蔡州城西的水门晚上不锁,守兵爱喝烈酒,半夜准醉倒。”
李愬正在翻看着一堆旧地图,闻言抬眼:“记下来。还有吗?”
“有个老兵说,吴元济的亲兵营里,有一半人是蔡州本地人,家里妻儿都在城里,打起来未必肯拼命。”
李愬点点头,把地图上的“水门”二字圈了起来。他到唐州后,从不提攻城略地,每天不是巡视伤兵,就是带着将领们在营外打猎,偶尔还会对着淮西的方向叹口气:“咱们这点人,能守住唐州就不错了。”
这些话传到蔡州,吴元济果然松了警惕。他把精锐全调到了北线,防备朝廷的其他兵马,只留了些老弱守蔡州,连董重质都被派去了洄曲(今河南漯河)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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