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黄巢起义
一、旱骨
乾符元年的夏天,山东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把地里的土烤得裂开蛛网似的缝。濮州城外的玉米秆卷着叶,像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乞丐,麦穗干瘪得能数清颗粒,风一吹就簌簌掉灰。
李二柱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糠饼,喉咙干得冒烟。他娘前几天饿疯了,啃树皮时被碎木碴划破了喉咙,昨天刚断气,尸体就裹着草席扔在乱葬岗——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
“柱子,别瞅了,税吏来了!”邻居王老五拽着他的胳膊往秫秸垛后躲,声音发颤,“听说今年的税加了三成,交不上就得拿人顶!”
李二柱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三个穿着皂衣的税吏正踹开张寡妇家的柴门,把她家仅有的那头瘦驴往外拖。张寡妇趴在地上哭嚎,被一个税吏抬脚踹在腰上,顿时蜷成一团。
“顶个屁。”李二柱忽然站起来,手里的糠饼被捏成了粉末,“去年交了税,俺爹还是被拉去修河,再也没回来。今年俺娘……”他喉咙哽住,指节捏得发白,“俺啥都没有了,拿命顶?”
王老五吓得脸发白:“你疯了?跟官斗,那是鸡蛋碰石头!”
“石头?”李二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俺看这世道,比石头还冷。”
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举着锄头、镰刀,簇拥着一个络腮胡大汉,那大汉腰间别着把锈刀,声如洪钟:“乡亲们!王仙芝大将军说了,官府不给活路,咱们就自己找活路!跟着他,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看税吏的脸色!”
李二柱眯起眼。王仙芝这名字,他早听过——濮州有名的盐贩,专跟官府对着干,前阵子还劫了朝廷的漕银,分给了挨饿的百姓。
“柱子,那是反贼啊!”王老五拽他,“咱们……”
“反贼能给饭吃,官府能给啥?”李二柱甩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锄头,跟着人群往村口走,“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那天下午,濮州城外的乱葬岗旁,王仙芝站在土坡上,看着聚拢来的上千个面黄肌瘦的百姓,高举着刀:“我王仙芝,今日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这‘平均’二字,就是要把那些贪官污吏的粮食、钱财,全拿出来分了!让天下人,都能有口饱饭吃!”
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李二柱跟着喊,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看见张寡妇被人扶着,手里也攥着根木棍,眼里有了光。远处,税吏的尸体被扔在驴车上,那匹瘦驴被分给了三个孩子,正啃着新割的青草。
二、盐旗
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的盐场,白花花的盐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黄巢蹲在盐仓顶上,看着手下把盐装进麻袋,动作麻利得像群松鼠。他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沾着盐渍,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那是十年前跟官府盐队火并时留下的。
“大哥,濮州那边传来信,王仙芝反了!”一个精瘦的汉子爬上来,递给他个油布包,“这是他派人送的旗,让咱们入伙。”
油布包里裹着面红旗,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平均”二字。黄巢摸着旗面,指尖划过粗糙的针脚,忽然笑了:“王仙芝这老小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年轻时读过书,考过进士,却因长得丑被考官赶了出来,后来跟着父辈贩私盐,见惯了官府的苛政:盐税翻着番地涨,私盐贩子抓到就砍头,可那些官老爷家里,哪个不堆着私盐?去年山东大旱,他亲眼看见饥民易子而食,而曹州刺史却在府里搂着歌姬,用白银器盛着米饭喂狗。
“去告诉王仙芝,”黄巢跳下床,拍了拍汉子的肩膀,“我黄巢,带弟兄们跟他干!”
三日后,曹州城外竖起了百面盐旗——那是用腌盐的粗布染成的,上面用灶灰画着交叉的镰刀和锄头。黄巢站在旗下,身后跟着三千盐贩,个个腰里别着刀,肩上扛着扁担,扁担两头不是盐,是削尖的木棍。
“弟兄们!”黄巢的声音不高,却像盐粒撒在热锅上,“咱们贩盐时,官府叫咱们‘盐匪’;今日反了,他们还会叫咱们‘反贼’!可你们说说,”他指向远处逃难的百姓,那些人正往这边跑,“是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还是跟着我,把那些官仓里的粮食,全抢出来分了?”
“抢!分!”盐贩们的吼声震得盐仓顶上的麻雀都飞了。
黄巢的队伍像滚雪球似的壮大。他懂兵法,知道硬拼不行,就带着人绕着官府的重兵打转:官军来曹州,他就奔沂州;官军追沂州,他又掉头去淮南。沿途的百姓听说来了个“黄王”,专杀贪官、分粮食,纷纷扛着农具加入,没几个月就攒了数万人。
李二柱在这支队伍里,学会了用扁担打晕税吏,学会了在夜里摸进官仓搬粮食。有次他跟着小队去攻县城,爬上城墙时被箭射中了胳膊,血流不止,却死死抱着城砖不肯撒手——他看见城里的粮仓上,还写着“皇恩浩荡”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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