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堡垒的外墙，冯磊正站在高台边缘。他手里捏着一块检测仪读数板，眉头没松开。三名训练员昨晚出现了皮肤灼伤，手臂泛红，像是被低频辐射扫过。他们还在坚持训练，但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
“川音。”他开口，“净水稀释毒素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晓得咯。”车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四川口音，“再这么整下去，人还没打出去，先把自己泡成咸菜咯。”
冯磊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知道问题在哪——缺药。没有专业净化剂，没有抗辐射贴片，连最基础的修复凝胶都没有。他们能建墙、能滑翔、能躲暗哨，但治不了病。
他望着远处那片雾蒙蒙的水域，低声说：“要是有水族的医疗储备就好了……”
话音刚落，水面突然波动起来。
一道细长的水线从湖心疾速划来，像刀切开绸布。接着一个人影踏浪而行，脚底踩着流动的水膜，速度极快。
是汐柔。
她肩上扛着一个密封箱，通体银灰，表面有水族特有的波纹刻印。走近后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岸边。
“我回来了。”她说，把箱子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冯磊走过去：“这是？”
“医疗物资。”汐柔打开箱盖，“凝胶药剂、可溶性修复贴、微型水能过滤芯。是我族长老特批的储备。”
她抬头看他：“他们说，你们在保护所有人，包括我们看不见的角落。”
冯磊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一支透明药管。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替我谢谢他们。”他说。
汐柔笑了：“不用谢。他们还说……你是我们的英雄。”
冯磊一怔：“英雄？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旧作战服，左臂上的辐射疤还在，鞋帮子裂了条缝，昨天才用铁丝缠住。
“我就是个捡破烂出身的，哪算什么英雄。”
“哎哟喂！”川音突然插话，车身一阵嗡鸣，金属结构快速重组，几秒后变成一辆房车形态，车门滑开，“你莫谦虚咯！火种母机认你当老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带起队伍来硬是安逸，整个基地都活起来了！”
冯磊看了它一眼：“你又开始瞎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川音的眼球转了转，红光闪了闪，“不信你看数据：空战组滑行成功率68%，工程队墙体承重达标率91%，隐匿组隐蔽时间平均47秒——比昨儿翻了一倍！这不是英雄带出来的成果是啥？”
汐柔也点头：“他们真的这么认为。不只是我。整个水族聚落都在传你的名字。说你建的不是基地，是一条活路。”
冯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药管。
这时几个流民围了过来。有人看见药箱就问：“这东西能用吗？不会有问题吧？”
“外族送的东西，凭啥白给？”另一个小声嘀咕，“该不会是想控制咱们吧？”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冯磊转身，拿起药箱走到人群前，当众打开。
他取出一支凝胶，走向昨晚受伤的那个少年。孩子手臂发红，碰到衣服都会疼得缩一下。
冯磊拧开盖子，把药液涂上去。蓝光一闪，少年猛地睁大眼：“不疼了！”
“这不是施舍。”冯磊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这是信任。他们看到我们在做什么——不是抢地盘，不是建王国，是要守住一条活路。他们愿意站进来，一起走。”
他看向汐柔：“这份情，我们记着。将来他们有难，我们也绝不退。”
汐柔看着他，眼睛有点亮：“他们会听见的。”
川音轻声广播：“外部联络模块记录成功：水族聚落→临时基地，首次援助通道建立。”
冯磊把剩下的药剂交给米娅，让她分发下去。他自己留下一支备用，放进了战术袋。
他回到高台，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水域。雾气已经散开，能看到水下隐约的建筑轮廓，像是沉没的城市，又像某种古老的巢穴。
“原来他们一直看着。”他说。
“当然嘛。”川音靠过来，“你当人家是鱼啊，只晓得游来游去？人家有组织，有决策，有判断力的好不好！”
冯磊笑了笑：“你说得对。”
他摸了摸左臂的疤痕，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以前他只想活下去，带着几个人活下来就行。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等他做出回应，有人因为他的存在而选择相信。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踏实。
训练继续进行。风鸢那边的新兵已经开始尝试短距腾跃，虽然落地还不稳，但至少能离地三秒了。石山正在教他们怎么用碎石加凝胶填补裂缝，一边吼一边示范。影璃带着隐匿组绕障碍区来回穿行，节奏明显比昨天顺畅。
冯磊站在原地，听着各组汇报。
“空战组完成第三轮协同滑行。”
“工程队墙体封顶，抗压测试通过。”
“隐匿组成功接近目标点，未触发警报。”
他点头，刚要说话，川音突然提醒：“注意，检测到水下信号脉冲，频率稳定，内容为‘援助确认’。”
冯磊望向水面。
一道水波轻轻荡开，像是回应。
汐柔走上来，站到他身边：“他们会持续提供支援。只要我们需要。”
冯磊看着她：“谢谢。”
“不用。”汐柔摇头，“是我们该谢谢你。”
他没再推辞，只是把战术袋拉链拉好，拍了拍川音的车身：“走，去看看下一个训练点。”
川音启动引擎，房车形态缓缓移动。
冯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水域。
水面平静，但在某一刻，他似乎看到水底有一道微弱的光闪过，像是某种装置被激活，又像是某种回应正在传递。
他抬起手，对着水面轻轻挥了一下。
水下的光停顿了一瞬。
然后，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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