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还站在废墟边缘的高地上，脚边是那顶被夜风吹歪的旧军帽。他没去扶，只是盯着西北天际那片翻涌的紫云。刚才帐篷里的对话还在脑子里回响，次元商人说的三股势力像三根钉子扎进太阳穴。他抬手揉了下眉心，掌心蹭过眉骨时摸到一道细疤——那是三个月前和联邦侦察机对轰留下的。
“川音。”他按下耳麦。
“哎！”空中炸出一声应答，带着点火锅底料味儿的川普，“等你喊我半天咯！”
抬头看，半空中一个黑点正往下掉。不是坠毁，是自由落体式俯冲。距离地面三百米时，机身“咔”地展开，轮胎弹出，尾翼翻转成推进器，轰的一声悬停在十米高空。车头灯扫过冯磊的脸，红色机械眼滴溜一转，摩托形态瞬间解体重组，眨眼变成一架武装直升机，主旋翼慢悠悠转着，吹得地上的碎铁皮哗啦响。
风鸢从东面飞回来，双翼收拢落地时带起一阵沙尘。她走到冯磊右边站定，右手指向北方星带：“那边有动静，不是自然光。”
石山扛着一块报废装甲板从西坡爬上来，听见话直接把板子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震得几颗螺丝蹦起来。“管他啥动静，来就锤爆。”
影璃没说话，人已经退到背光处。黑色作战服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瞳孔偶尔反光，像藏在暗处的红外探头。她刚完成新一轮警戒扫描，左手小指微微动了下，表示系统正常。
汐柔蹲在干涸的排水渠边，指尖划过裂缝渗出的地下水。水珠顺着她手腕往上爬，在空中凝成一面椭圆水镜。镜面晃了晃，映出银河的轮廓，中间夹杂着几道异常频段的波纹线。
冯磊往前走了两步，踩上断裂信号塔的混凝土基座。这地方原本是个通信中继站，现在只剩半截钢筋架子，像根戳向天空的锈铁枪。他转过身，背后是连片的废铁棚屋，前面是无垠荒漠和更远的星空。
“教派完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联邦退了。可宇宙不会安静。”
话音落下，没人接茬。风鸢的翼刃自动弹出半寸，又收回。石山用拳头敲了三下胸口，岩族战士的老规矩，意思是“随时能战”。影璃身形后撤半米，彻底隐入黑暗，这是她的警戒模式已切换至最高级。汐柔轻轻挥手，水镜碎成雾气，慢慢沉回地下。
川音在空中调了个头，机腹武器舱滑开一条缝，露出半枚量子弹头的尖角。“要得！”她吼得震天响，“老子陪你打穿宇宙！”
引擎轰鸣撕破夜空，远处沙丘后一群变异机械兽受惊蹿出，刚叫出半声就被超音速气流掀翻在地。这一嗓子不只是表态，更是宣战。地球大气层都在抖。
冯磊仰头看着自己的战机，嘴角抽了一下。这丫头每次激动都要耗电，刚才那声少说烧掉五百瓦时。但他没骂，反而把手伸进战术背包，掏出改装狙击枪。枪管加长过，瞄准镜换成了火种母机提供的微型雷达阵列，能锁定八百公里外的卫星碎片。
他举起枪，不指任何人，也不瞄准具体目标，就这么斜斜指向银河深处。动作很稳，手臂没一丝晃动。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分钟，像是在给整个宇宙下战书。
风鸢突然展开双翼，左手指向北域星带最亮的那颗恒星。“坐标已标记。”她说。
石山从腰带上扯下雷管包往地上一砸：“爆破组 ready。”
影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位置：“暗哨部署完毕，三公里内无活体接近。”
汐柔双手合拢再摊开，一圈微弱的水汽涟漪扩散出去，碰到金属残骸会发出淡淡蓝光。“环境感知场建立，水源补给线畅通。”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过去半年一直在守，守这片废墟，守这些流民，守一个勉强活下去的窝。现在不一样了。冯磊这杆枪一抬，等于把防线推到了星星上。
“整备装备。”冯磊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平的，“清点物资。明日拂晓，我们离开这片废墟。”
命令下了，却没人动。风鸢收拢翅膀站在原地，身体前倾，随时能爆发起飞。石山蹲在巨石上，双手撑膝，眼睛扫视地面每一处阴影。影璃的身影微微晃了下，这是她在调整监听频率。汐柔指尖轻触地面渗水点，维持着能量感知场的稳定。
川音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冯磊头顶五米处，红色机械眼持续锁定星空方位。油箱指示灯闪了下绿光，显示剩余燃料足够支撑十二小时连续飞行。
冯磊低头看了眼脚下。这片土地埋过他的队友，也埋过敌人的尸体。生锈的铁皮屋顶下睡过饿得哭的孩子，也藏过想割他喉咙的叛徒。但现在，它只是起点。
他最后望了一眼紫云翻滚的天际，那里有未知的敌人，也有未命名的战场。
“下一站，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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