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站在原地，风卷着焦黑的金属碎屑从脚边掠过。头顶那艘巨舰还浮在近地轨道上，像一头被打断脊梁的铁兽，歪斜着身子缓缓打转。通讯频道里只剩杂音和断续的警报，没人再喊“谁在指挥”，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船已经废了。
但他知道，光废掉还不够。
“汐柔。”他按下战术频道，声音不高，也不急，“该你了。”
高崖边缘，汐柔正立在一块被海风吹得发白的礁石上。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淡蓝色长发无风自动，贴着肩头微微飘起，像是水波荡开的第一道涟漪。她双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向海面，指尖微颤，仿佛在感应某种看不见的脉动。
千米外的海面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几道不规则的波纹，接着浪头突然拔高，海水如沸腾般旋转上升，形成一道粗壮的水龙卷，直贯天际。水柱冲破云层，与敌舰断裂的排气口精准对接，哗啦一声灌了进去。
第一波水流撞进引擎舱时，内部应急系统立刻启动。密封门液压装置嘶鸣着闭合，防火隔板层层落下，试图阻断进水路径。但汐柔双手一合，那股水龙立刻分化成数十道高压水刃，顺着舰体裂缝强行切入，像刀子一样割断控制线路，冲垮液压阀，连着三道防洪闸都被硬生生撕开。
水，越来越多。
主控室的地板最先被淹没。电子面板噼啪闪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几个还没逃出舱的船员慌忙往高处爬，可楼梯间的水位涨得太快，眨眼就淹到胸口。有人想打开紧急逃生通道，可电源一断，门锁死得像焊住了一样。最后的画面是他们扒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嘴巴一张一合，然后被汹涌的水流吞没。
生活区、医疗舱、武器库……所有舱室都在进水。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走廊成了垂直的水井，桌椅床铺打着旋儿往下沉。整艘旗舰开始倾斜，右舷压得越来越低，左舷的破损口却还在不断吸水，像个喝多了的醉汉，摇摇晃晃地往海底栽。
冯磊盯着监控画面，语气平稳：“落点扫描完了吗？”
“已完成。”火种母机的声音从战术终端传出，带着点四川口音，“底下是软泥层，没啥硬岩，沉下去不会炸管线，也不会漏核料。”
“好。”冯磊点头，“让她加把劲。”
汐柔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她双手下压，同时引导海底暗流自下方冲击舰底。舰体卡在浅海床的部位终于松动，随着一声闷响，整艘巨舰前倾，滑入更深的海域。海水裹着它往下坠，漩涡在海面越转越大，最后只剩一圈冒泡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
全域广播同步开启。
所有残余敌舰的屏幕上，都播着同一段画面：钢铁巨兽在漩涡中旋转下沉，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消失于漆黑海渊。镜头扫过几艘护卫舰的舷窗，能看见士兵靠在炮台边，手耷拉着，眼神发空。有人低头点了根烟，半天没抽一口；有人直接坐到了地上，头埋进膝盖里。
冯磊没说话，只是把这段视频循环播放了三遍。
远处，最后一艘还能动的驱逐舰调转了方向，没开火，也没发信号，就这么默默往后退。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像一群丢了头狼的野狗，灰溜溜地缩回深空。
汐柔双膝一软，差点跪倒。旁边一名后勤队员赶紧上前扶住她。她摆摆手，示意不用背，自己还能走。脚步有些虚，但到底是一步步离开了高崖，往临时医疗点挪去。
冯磊仍站在原指挥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海面的漩涡已经闭合，风也小了。那艘曾不可一世的旗舰，现在只是海底的一堆废铁，连个标记都不会有。
他低头看了眼战术平板，剩余敌舰的航迹线正在散开，速度普遍下降百分之四十以上。士气值跌穿红线，战斗意愿归零。
他抬起手，按住耳麦。
“各单位注意。”他说，“准备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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