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运输链还在跑，水漩一圈圈转着，矿石顺着湿漉漉的轨迹滑向接驳平台。冯磊站在中段观察点，左手搭在左臂旧疤上，眼睛盯着监控屏。数据流平稳，进度条匀速爬升，可他眉头没松。
“川音，边缘传感器最近有没有抖动？”他问。
川音正坐在分拣台机体上晃腿，听见问话抬头，“哎哟，你还真警觉咯。”她手指在终端划了两下，“西区三号点刚才闪了一下，0.3秒延迟，我以为是月壤沉降搞的鬼。”
“不是沉降。”冯磊摇头，“上回虫群来前也没这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上一章那会儿还在笑汐柔的水路省力，现在倒觉得——活干得太顺，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这片区太安静了。”冯磊低声道，“连风都停了。”
“红外也没人影。”川音滑动界面，放大西侧断崖区域，“但你说有人盯我们，我还真信。”她顿了顿，“老子摩托骑多了，后颈汗毛一炸，准有事。”
就在这时，控制台旁的阴影动了一下。影璃从主控区走出来，面罩半遮，只露出一双冷眸。她没说话，只是朝外头扬了扬下巴。
“我来守外面。”她说完就走，身影一晃，贴进岩壁暗处，像滴墨融进夜纸。
冯磊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她消失的方向，没拦。他知道影璃不是瞎逞能的人，既然开口，就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矿区北侧，石山的锤子还在砸，火星时不时溅起。南洼地那边，汐柔盘膝坐着，手还搭在水漩能量链上。风鸢之前说去检查飞行器燃料，通讯频道里还能听到她哼跑调的《小苹果》。
一切如常。
可并不真的“如常”。
西侧断崖的碎石堆后，三个穿着破旧防护服的人猫着腰往前蹭。领头的手里攥着个改装探测仪，屏上跳着微弱信号波。
“快了快了，就在前头。”那人压低嗓门，“这帮人挖得欢，矿脉藏不住。”
另两人点头，一人掏出把弹簧刀别在腰上，另一人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搞完赶紧撤，别碰他们那些铁疙瘩。”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刚翻过断崖棱线，头顶残骸内部的一片阴影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影璃趴在断裂的金属梁上，双眼微光一闪，锁定了三人位置。她没动，先听。
脚步声、呼吸声、探测仪的嘀嘀声，全进了耳朵。她判断路线，看他们分散开，一个往运输链方向摸，一个绕向设备区，一个留在高处当哨。
“不是流民。”她心里有了数，“流民不会走战术包抄。”
她等。
等到三人彻底分开，距离拉大，中间空出十米断档。
第一个，是往运输链去的那个。他刚蹲下准备探矿道结构，背后阴影突然浓了一截。下一秒，一只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一拧。
咔。
人软了下去，被拖进岩缝，没发出一点响动。
第二个在设备区翻找线路接口，忽然听见头顶“簌”一声轻响。他抬头，只看见一块岩石从上方坠落，正砸脑门。
晕过去前，他模模糊糊看见黑影一闪，像风卷起的尘。
第三个反应最快，听见动静不对拔腿就跑。他刚冲出五米，小腿猛地一痛，低头一看，一片削尖的金属片钉进了护膝缝隙。
他扑倒在地，想喊，喉咙却卡住了——一只脚踩上了他后颈。
“别叫。”影璃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叫了，死得更快。”
那人哆嗦着点头。
她蹲下，拔出金属片，反手收进袖甲，“你们是谁的人？”
“……拾荒的……路过……”那人结巴。
影璃冷笑，直接扯开他衣领，露出脖子上一道浅灰纹路——那是联邦教派残部才有的标记油墨。
“哦，路过？”她轻声，“那你们路走得挺准。”
说完，手起肘落，精准敲在他后脑。人一翻白眼，彻底歇菜。
三具身体全被拖进断崖深处的废弃坑道，用碎石盖好。地面连血迹都没有。
矿区这边，冯磊盯着屏幕，忽然看见西区传感器恢复稳定。
“回来了？”他低声问。
没等回答，控制台面板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影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靠在角落阴影里，面罩没摘，只冲他微微颔首。
冯磊懂了。
他转身对川音说：“继续按节奏来。”
川音咧嘴一笑：“稳得很嘛！”随即又哼起那首跑调的《辣妹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故意的。
矿区恢复常态。水漩还在转，矿石还在运，石山的锤子还在砸。汐柔依旧闭着眼维持水流，风鸢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她骂引擎漏油的声音。
一切如常。
可冯磊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扫了眼影璃。她坐在控制台旁，看似休整，但手指一直搭在大腿外侧，随时能弹起来。
矿区安静作业，运输链嗡嗡运转。
远处断崖风起，吹散一层浮尘，露出底下半截断裂的机械臂，上面刻着模糊编号：FED-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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