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这才从草丛后面走出来,走到二人面前。
她先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又偏过头,目光落在李管事脸上。
两个人都在看着她——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翻涌着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草丛里钻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六岁的丫头片子,更想不明白的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用两颗石子把他们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乔青没有急着开口,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李管事活了三十多年,自认见过不少世面,可他从没在一个孩子身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那根本不像一个六岁丫头该有的神情。
寻常人家的小孩见了陌生人,不是躲便是跑,再胆大些的也不过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慌张,甚至没有一丝试探。
她把自己当成了猎物。李管事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他隐隐觉得,她有这个本事。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们下手?咱们可有得罪你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转着脑子。
但愿这孩子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又或者她即便听到了也听不懂,只当是两个大人在说闲话。
乔青挑了挑眉,不打算跟他们绕弯子,直接开了口:我是何人?你们放火把我烧了一回,如今又要屠村,你说我是何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
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几乎要绷不住了,不过片刻之后,李管事的表情又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不可能。
陈氏母子几人他们盯了多年,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人习武的痕迹。
眼前这丫头绝对跟他们没有关系。
小姑娘,你说什么我不懂。李管事扯出一个笑来,语气故作轻松,
什么放火、什么屠村,我们方才是在商量围猎的事——这山上有野猪,猎户之间有些暗语罢了。你是听岔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暗了下去。
因为乔青正看着他,那副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梢微微压着,仿佛再说一个字,她便不会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
我问,你们答。乔青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孩童特有的奶萌尾音,可那语气落在李管事耳朵里,却字字都像淬了刀。
明白吗?
明、明白了……黑衣人被她吓得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乔青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转向李管事,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的主子是谁?为什么要杀陈氏母子?
李管事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苦笑:主子?什么主子?小姑娘,我们没有主子——
乔青看了他一眼,她抬手抽出黑衣人腰间挂着的那把短刀,随即手腕一转,刀刃送进李管事的腹部。
李管事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巴大张着,整个人僵在原地,腹部的布料慢慢洇开一圈深色。
乔青拔出刀,在他衣摆上蹭了蹭血迹,抬起脸看着他,: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她站远了一些,让自己能够看到李管事的脸,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庆幸我长得不够高,不然这一刀,就落在你脖子上了。
她转脸看向那个黑衣人,手里的短刀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接下来,抢答。谁要是答不上来——
她晃了晃刀,没再往下说。意思很清楚。
黑衣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把刀上,喉结猛地一滚,像是连气都忘了喘。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主子是谁?
乔青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安阳公主!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像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叛变了。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珠子飞快地朝李管事那边斜了一下,又猛地收回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乔青没有看他,也没有追问。
她手腕一转,手里的短刀径直送进了李管事的腹部。
李管事发出一声闷哼,整张脸扭曲了一下,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起。
他方才被刺了第一刀时就已经疼得浑身发僵,这会儿第二刀落下来,那股痛楚像是从伤口里炸开,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
他死死咬着牙关,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乔青,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再捅一刀。
乔青拔出刀,瞥了他一眼:你抢答慢了,这是罚你。
然后她转向黑衣人。
那人已经抖得不像话了,目光在乔青和李管事之间来回跳。
安阳公主,乔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黑衣人脸上,她为什么要杀陈氏母子?
黑衣人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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