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忽然开口。
“你叫赵五?”
“是。”
“你爹娘呢?”
“死了。”
“怎么死的?”
“瘟疫。”
洪武点了点头,又问。
“你在村庄做了多少年的苦力?”
“大概十年多了,记不清了。”
“十年多……”洪武沉吟片刻。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去。
沈同真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起。
“赵五。”
洪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八门金锁步上的天赋,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第二个。”
沈同真低着头,不说话。
“你这样的人,留在外堂种药可惜了。”
洪武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引你进内堂。”
沈同真连忙站起来,躬身道。
“多谢长老。”
洪武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沈同真站在原地,目送洪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惶恐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进内堂?”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道。
不必你引,我自己会进。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中年执事,姓孟,四十来岁,瘦高个,一脸刻薄相。
他拿着名册,把四人挨个叫出来。
“赵狗儿,去药田,归刘农头管。”
“沈青,去丹药房,打下手。”
“吕越,去执事堂,跑腿传话。”
“赵五……”
孟执事抬头看了沈同真一眼,皱了皱眉。
“你去藏经阁,扫院子。”
四人各自领了差事,分头散去。
赵狗儿临走前拉了拉沈同真的袖子,小声道。
“藏经阁啊,那可是好地方,听说里面有好多功法秘籍,你小子走运了。”
沈同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藏经阁在太和殿西边,是一栋三层的木楼,看起来很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楼前一片青石院子,种着几棵银杏树,秋风一吹,满地金黄。
沈同真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事情。
每扫一下,落叶被聚拢成一堆,秋风都吹不散。
扫了一个时辰,藏经阁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老头看上去六七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端着一碗茶,往台阶上一坐,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同真扫地的动作没停,但余光已经锁定了这个老头。
藏经阁这种地方,看门的往往不是普通人。
老头喝了两口茶,忽然开口。
“小子,扫地不是你这么扫的。”
沈同真停下扫帚,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表情。
“请老人家指点。”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扫地扫的是心,不是地,你心里有事,地扫得再干净也没用。”
沈同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老人家说得对,晚辈确实有事。”
老头眼睛一亮:“什么事?”
沈同真看着他,认真地说。
“晚辈在想,中午咱们这里吃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沈同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你叫什么?”
“赵五。”
“赵五。”老头念叨了一遍,“这名字太随便了,不像个有出息的名字。”
沈同真没接话。
老头忽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你刚才扫地那几下,步子里有八门金锁的底子,洪武那小子教你的?”
沈同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哼!”
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洪武那两下子,也就能教教外堂的废物,他教你的八门金锁步,走了样了。”
沈同真抬起头,看着老头。
老头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丢下一句。
“明天早上,鸡叫三遍,来藏经阁后院,我教你真正的步法。”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藏经阁,“砰”一声关上了门。
沈同真站在满地落叶中,握着扫帚,嘴角那个隐秘的弧度又浮现了出来。
看来这太平道,比想象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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