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说完那些话，周围安静了一瞬。
风从树梢间穿过，带起一阵窸窣的叶响，远处操场上传来模糊的哨声和笑闹声，隔着几栋楼，像隔了一层水。
苏淡月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脊背那截线条在宽松的T恤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睫毛垂着，看着自己脚上的小白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口：
秦昊，你先放开我……
秦昊没有松手，但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放轻了一些，拇指从她腕骨内侧移开，改而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像一个随时可以挣脱的环。
我不放。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你还没回答我呢！
苏淡月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日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眼眶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像是刚忍住了什么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他，睫毛颤了两下，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住某种镇定：
你是秦家太子爷，有权有势，想怎么玩都可以。你们那种圈子里的人，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我……我只是个小地方来的，什么都不懂，我玩不起。我想找的是真心喜欢我的人，而不是……而不是一时新鲜。
她说到真心喜欢我的人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软得像要散了，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触碰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奢侈的念头。
她说完就偏过头去，不看他，目光落在旁边那棵老梧桐树的树干上，像是在数树皮上的纹路。
秦昊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她下颌的线条在日光里绷得有些紧，睫毛还在颤，像两片被风不断吹动的蝶翼，嘴角紧紧抿着，眼眶那圈红色比刚才又明显了一点，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来的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那股带着火气的躁意已经压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低沉：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真心喜欢你？
苏淡月偏着头不看他，声音闷闷地回他：
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说喜欢……这算什么喜欢……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教学楼门口的石柱。
他停住，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低头看着她。
她靠在石柱上，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动物，偏着头不看他，眼眶边缘那圈红色已经蔓延开来，水汽在瞳孔里氤氲成一层薄薄的亮光，她倔强地咬住下唇，不让它落下来。
秦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从昨晚烧到现在的火，忽然地一下，灭了。
他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说。
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她为什么跟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但看着她缩在石柱上、偏着头不看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他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他预想中软了不止一个度：
……我没想凶你。
苏淡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依然没有看他，只是把脸往旁边又偏了偏，声音带着一点被压着的颤音，像是快要哭了：
你，你就是好凶！我不和你说！
她说着就要从他旁边绕过去，秦昊哪能让她走，下意识地侧了半步挡住她的去路。
她往前一迈，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扶她肩膀，手刚抬起来，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半步，重新靠回了石柱上。
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没绷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一滴。
就一滴。
沿着她白嫩的脸颊滑落到下颌，挂在那里，像一颗透明的、细小的珠子，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坠落在她T恤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秦昊看着她掉下来的那滴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活了二十四年，见过女人在他面前哭的，有的是被他甩了之后哭，有的是想从他这里要什么没要到哭，有的是做戏哭给他看的。
但没有一个，是像她这样，被他一句话说得眼眶泛红，又被他挡住去路急得掉了眼泪，然后还倔强地咬着下唇，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竖起耳朵装作很凶的样子。
他心口那块地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酸软又发麻。
你别哭。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哄人的语调，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大声。
苏淡月偏过头去不看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把那滴泪痕擦掉了，但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走开，我要回宿舍。
我送你。
不要你送。
那我跟在你后面。
你……苏淡月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还湿着，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带着一点被他搞得无可奈何的气恼，又带着一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好的无措，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昊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那点酸软又翻涌了一下，忽然没忍住，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苏淡月看见了，立刻瞪他：
你还笑！
我没笑。他压住嘴角，你看错了。
你明明笑了！
真的没笑。他一本正经地说，但眼底那点笑意已经泄了底，藏都藏不住。
苏淡月气得又偏过头去，这次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脚就要走，秦昊这回没有再挡她，只是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她旁边，落后半步左右的距离。
她走快他就走快，她放慢他也放慢，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刚好让她能感觉到他在旁边却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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