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堡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天空，洒在“锻炉之心”大殿那饱经战火的石柱上时，矮人们的歌声才渐渐平息。
巨魔们跳累了战舞，横七竖八地躺在角落里打着酣，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熔岩烈酒的芬芳气息、烤蠕虫干的奇特焦香以及大秦岭罐头那令人嘴馋的浓郁肉味。
喧嚣退去，真正的议题才刚刚开始。
在凯萨尔·山丘那间还算完整的私人议事厅——“战号角议事厅”里，昨夜宴会上的杯盘狼藉早已被手脚麻利的侍从收拾干净。
冰冷的石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两杯冒着热气的提神草药茶，以及一杯属于易天、散发着浓郁豆香的速溶咖啡。
凯萨尔王显然对这种需要“冲泡”的棕色粉末没什么好感，他粗大的手指捏着一个巨大的陶杯，里面是能让普通人喝一口就昏睡三天的高度浓缩麦酒。
他灌了一大口，酒沫沾满了火红的胡须，昨夜的宿醉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易天总督，我的朋友！”凯萨尔王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作响。
“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我那些族人吵到？”
“他们高兴坏了，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三百年前我们挖到了一条魔金矿脉的时候！”
易天微笑着呷了一口咖啡，那熟悉的苦涩味道让他因熬夜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放下杯子，姿态从容：“凯萨尔王，您太客气了。战士们的喜悦，是对胜利最好的褒奖。”
“说实话，听着那些充满力量的歌声，我睡得非常安稳。”
“哈哈！那就好！”
凯萨尔王满意地大笑，随即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渴望与审慎的光芒。
“易天总督，昨晚酒桌上，我们聊到的那个‘蒸汽机’，还有你们那些会跑的铁盒子和会飞的铁山我不是在说醉话。”
“山丘之子，需要那些力量。”
来了。
易天心中了然，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谈的正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王长空教授，以及坐在凯萨尔王下手处的一位年迈矮人。
那位老矮人的胡子已经花白，并且精心编成了十二股复杂的小辫，每一股辫梢都系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符文金属环。
他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双仿佛能看透金属内部结构的眼睛，在易天和王长空身上来回打量。
他就是矮人王国最负盛名的首席符文大师、大工匠——巴林·铁砧。
据说，那十二具“炉石卫士”的核心符文矩阵，就是由他和他的老师共同完成的。
“凯萨尔王，您的渴望，我完全理解。”
易天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我们大秦岭有一句老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给你们武器，只能帮你们打赢一场战斗。但给你们制造武器的技术，却能帮助你们赢得整个未来。”
“说得好！”凯萨尔王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说话方式！”
“直接！痛快！我们需要‘渔’！我们需要造出自己的‘蒸汽坦克’！”
王长空教授扶了扶眼镜，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图纸，摊在桌面上。
那上面是用精准的线条绘制出的、充满了几何美感的复杂结构图。
“凯萨尔王，巴林大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与兴奋，“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蒸汽机’的基础图纸。”
“具体来说，是一种单缸卧式蒸汽机。”
“它的原理是通过燃烧燃料——比如你们储量丰富的煤炭——将水加热成高压蒸汽，再利用蒸汽的压力推动活塞。”
“活塞通过连杆和曲轴，将直线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从而产生持续不断的动力。”
他指着图纸上的每一个部件，如数家珍：“锅炉、汽缸、活塞、十字头、飞轮……它的结构相比我们的内燃机和涡扇发动机，可以说是非常‘原始’。”
“但它的优点在于，对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相对较低，而且坚固耐用，非常适合作为工业化的起点。”
巴林·铁砧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两块花岗岩在摩擦：“烧开水……产生力气？”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图纸的边缘，仿佛在感受上面并不存在的金属纹理。
“我能理解。我们矮人有时候也会利用地底的熔岩蒸汽来驱动一些简单的通风装置。”
“但是，你们想用这东西，驱动一个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何止是几十吨。”王长空教授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巴林大师，请不要小看‘烧开水’的力量。”
“当蒸汽的压力被约束在设计精良的锅炉和汽缸里时，它能爆发出比一头成年巨龙还要恐怖的力量！”
“我们可以用它驱动火车，在大陆上铺设钢铁的血管；可以用它驱动战舰，征服每一片海洋；可以用它驱动工厂里成千上万的机器，让金属自己变成武器和工具！”
“我们需要一个开始。”易天适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他看着凯萨尔王，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凯萨尔王，巴林大师，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正式的合作机构，来统筹和推进这一切。”
“怎么个合作法？”凯萨尔王身体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首先，是技术与资源的交换。”易天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大秦岭，将向山丘王国全面转让蒸汽机及其相关的一系列基础工业技术。”
“包括但不限于：标准化的冶金技术、煤炭焦化技术、机械传动原理、基础的车床、铣床、钻床等工作母机的制造图纸和使用方法。”
“同时，我们将派遣一支由工程师、技术工人和教师组成的顾问团，长期驻扎在南岭堡，手把手地帮助你们建立起第一套属于自己的工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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