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山彦忽然睁眼。
察觉到了朋友的异动，梅涅克将目光投向路山彦扭头的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昂热年轻的脸出现在梅涅克的视野里。
“我们在棺材里发现了这东西，”昂热快步跑到梅涅克身边，把银牌递给他，“应该是他身份的证明。”
梅涅克瞥了一眼，皱眉，将东西递给路山彦，“能解读么？”
路山彦翻看着银牌，眉梢聚拢。
“怎么样？”昂热问。
“一般来说，这具尸体应该是很有身份的西夏贵族，下葬时配有某些东西记录他的身份合情合理，”他一顿，指着上面的西夏文字，“但这面不是。上面写‘五雷猛将，火车将军，翻天倒地，驱雷奔云，对仗万千，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什么玩意？”梅涅克嘴唇微张，脑门上满是问号。
“道教的开旗咒，一种召唤神兵镇邪的符咒。”他脸色微变，转向昂热，“这是镇邪的法器。按理来说，这种等级的东西早该被世家处理掉，我们的货主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东西？”
“没准是忙着内斗没空管。”梅涅克摸着下巴在一旁幸灾乐祸，“你不是说他们几十年前就开始了内斗么……李家和王家争权力，白家和陈家抢地盘，齐家互不相帮保持中立。眼看新一轮变法就要开始了，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哪有空管这些死了几千年的东西？”
“不，”路山彦摇头，“梅涅克你不是我们那里的人，所以不懂。那些人有很完善的记录，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们不该视而不见。如果真是妖邪，他在起棺时就应该被处理掉。”
他转向昂热，“去看看，看看尸体上有没有插满着涂满了鸡血的铁钉。”
“那玩意真有用？”昂热狐疑。
“不清楚，”路山彦耸耸肩，“我是新派官员，也没有接触过世家那一套传统东西，有没有用无从考证。”
“重要的是，如果他真是邪祟，我们要立刻调集更多资源，甚至做好来一场大战的准备。”路山彦警告，“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没有见过那传说中的‘不死尸’，得准备万全。”
梅涅克颔首，下令：“昂热，返回酒窖，查探他的身份。山彦，你盯住这里，我去发送电报，联系支援。”
虽然梅涅克一直认为旧时代的老人们过于谨慎，把龙族描绘成毁天灭地的生物只是在展现他们的胆怯。
但他也不是什么狂妄自大的人。路山彦是他认可的同伴，连他都建议召集人手，梅涅克自然会尊重这条建议。
“校长您等等，”路明非突然插话，“您说那段时间世家正在内斗？”
“是的。”昂热点头。
他倒是没什么隐瞒。所谓的世家，也不是在每个时期都是那么正义无二的，甚至很多时候，世家的掌权者也做过不少恶。有被迫，也有主动。只是那些事几乎不会被记录，也不会被流传下来，更不为外人所知。
“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昂热的语调稍稍放缓，似乎连同情绪一起从低沉里抽了出来，“山彦提过一嘴，没细说。据他所说，世家内斗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是最上层之间的争斗，似乎理念出了问题。”
路明非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同时说：“校长您继续。”
……
等昂热返回酒窖时，铁盘里已经扔了20多根长钉。他拿起一根仔细端详，跟路山彦所述一模一样，浸泡了鸡血的长钉在中间凹槽处涂有鲜红朱砂，这么多年也没有褪色，明显经过特殊处理，是用来镇邪的东西。
昂热一言不发的看着莫德乐和助手们解剖。
在手术刀即将触碰到男孩胸前肌肤的前一瞬，昂热突然说：“浸泡过了么？”
莫德乐大夫一顿，回头，看见昂热站在身后，他没有发现昂热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听到他走路的声音，莫德乐大夫以为是自己太专注，所以忽略了外界的动静。
他快速回答，“都浸泡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会严格遵守我们的协议。”
昂热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刀刃点在男孩胸口，刃尖与皮肤相触的位置留下来一滴米尖大小的汞液点。莫德乐发力向下，刀刃嵌入肌理，一滴鲜红如玫瑰的血珠就这么溢了出来，短暂凝聚在刀柄上，而后快速散开。
“采样！采样！快拍照！”
莫德乐惊呼。
他竭力抑制着手上的动作，第一时间召唤助手想要留下着奇迹般的东西。历经数千年“干尸”，体内仍有血液留存，这种技术，远超古埃及的尸体储存！
不需要长篇大论，也不需要虚与委蛇，只要甩出这些照片，他们的名字就能隶刻上医学丰碑！
护士和助手们忙碌着，采血、拍照，将一切证据以不容作假的形式固定下来。昂热退到了人群外，格外警惕地盯着男孩那毫无血色的脸。
“锯子！”
“手术钳！”
“腿！按在腿上！”
白布隔出的手术室里只有莫德乐的声音。他和助手不断忙碌，此刻已汗如雨下，他的喘息在一次次加重，却根本不停，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激动。他现在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解剖，更像是连续进行了5、6台外科手术。
铁桌拼凑的手术台已经蒙上了一层血痂。男孩的血渗透了无菌布，他的胸腔已经被完全打开了，那些内脏竟完全没有腐烂，只是干枯成了意义不明的灰色。他的脾脏、心脏、肝脏以及肾脏都清晰可见，内腔里没有一点衰败的迹象。
助手们手里的照相机响个不停。
莫德乐举起手术刀，准备切下一点肝脏，他的手猛然一顿，一阵不受控制的抽经让他的手术刀“当啷”坠地。
“休息会儿，”昂热的声音在他背后冷冷响起，“你还有很多时间。要是你的手出了问题，你就被要被这份秘密拒之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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